治安隊的審訊室,慘白的燈光照得人眼睛疼。
那盞日光燈管用了不知道多少年,鎮流器一首在嗡嗡響,像一隻蒼蠅在耳朵邊上飛來飛去,讓人心煩意亂。
宋朝被拷在鐵椅子上,雙手反剪在背後,肩膀己經被擰得麻木了。
手銬的鋸齒咬著手腕,每動一下就往肉裡陷一分,磨破的皮膚滲出血來,順著鐵鏈往下淌。
他的衣服在抓捕時被撕爛了半邊,露出肩膀上被鋼筋壓出來的舊傷疤,紫紅色的印子疊了好幾層。
劉磊坐在他對面,手裡攥著一支筆,臉上掛著冷笑。
那笑不陰不陽的,嘴角往上扯著,眼睛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像一隻貓看著己經到手的耗子,盤算著從哪裡下口比較有意思。
劉磊把筆往桌上一扔,翻開面前的資料夾,裡面夾著厚厚一沓材料。
“宋朝,說說吧,你是怎麼偷換工地鋼筋的,偷賣的錢都藏哪了,還有沒有同夥?”
宋朝猛地抬起頭,嗓子裡像堵了塊燒紅的炭。
“我沒有偷換鋼筋!”
他的聲音己經喊啞了,在審訊室裡迴盪著,顯得又幹又澀。
“那批鋼筋拉來的時候就是那樣的!我只是個扎鋼筋的,我連鋼筋標號都看不懂!張金山給我的三萬塊是獎金!不是贓款!”
“獎金?”
劉磊嗤笑一聲,把資料夾裡的一沓材料抽出來,啪地甩在宋朝面前。
紙張散了一桌,有幾張飄到地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和紅章。
“你看看這是什麼?這是採購部的入庫單,上面簽著字蓋著章,清清楚楚寫著進場的是HRB400的鋼筋。現在質檢站檢測出來的是HRB335的,差了兩個等級,強度少了三分之一,不是你換的是誰換的?”
他站起身,繞到宋朝面前,把那幾張紙往他臉上戳。
“還有這銀行流水,三萬塊錢就是從張金山的賬戶轉到你卡上的,時間跟鋼筋被換的時間完全對得上。你還敢說是獎金?哪個公司給工人發三萬塊獎金?張金山是做慈善的嗎?你當我們辦案子的是三歲小孩?”
宋朝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爆起來了,臉漲得通紅,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帶著血。
“那是他陷害我!你們去查啊!去問採購部的人!去問老周!他知道鋼筋進場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我宋朝在工地上幹了五年,從來沒拿過一根鋼筋頭子回家,你們憑什麼說我偷換鋼筋!”
“老周?”
劉磊挑了挑眉,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腳尖一晃一晃的。
“老周己經交代了。”
宋朝愣住了。
“老周交代了?”他的聲音有點發抖,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茫然,“他交代什麼了?”
劉磊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張紙,慢條斯理地展開,舉到宋朝面前。
那是老周的筆錄,下面按著老周的紅手印,指紋按得有點歪,像是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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