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計劃把家裡那個雜物間清理出來,刷個粉色的牆,擺一張小桌子,給妞妞當畫室。
再過一個半月,就能攢夠陽臺鋁合金的錢。再過半年,就能把整個房子的裝修錢都攢齊。
到時候把岳父岳母接過來吃頓飯,讓老兩口看看,他宋朝沒有辜負他們女兒。
他覺得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走到鋼筋加工區,工頭老周喊他:“宋朝!這邊這批鋼筋要得急,明天早上六點之前必須加工完,你加個班,今天晚上弄完,給你算兩倍工錢。”
“哎!好嘞!”宋朝立刻應下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
兩倍工錢。
他飛快地算了筆賬——兩倍工錢,今晚幹到天亮,能多賺兩百多塊錢,能給妞妞多買兩盒牛奶,再加上之前攢的草莓錢,說不定還能再買一罐奶粉。
夠妞妞喝半個月了。
他戴上手套,拿起扎鉤,蹲在地上熟練地紮起鋼筋。
扎鉤在手指間靈活地翻轉,鋼絲繞一圈、擰兩下、打個結,動作行雲流水。
他幹這行幹了快十年,扎鋼筋的速度在全工地排第一,老周總說他是“鋼筋王”。
鋼筋涼得冰手,深秋的夜風灌進工棚,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他把工作服的拉鍊拉到最高,縮了縮脖子,手下的活兒卻一點沒慢。
腦子裡全是下個月回家的畫面——妞妞撲到他懷裡喊爸爸,小胳膊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元喬在廚房裡熱飯,圍裙上沾著油煙味,回過頭衝他笑;
一家三口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舊餐桌旁邊吃飯,妞妞一邊吃一邊嘰嘰喳喳講幼兒園的趣事。
這些畫面像小太陽一樣,烘得他渾身都暖。
他幹得飛快,手上的扎鉤上下翻飛,鋼筋碰撞的聲音清脆好聽。
一根、兩根、三根,紮好的鋼筋籠在他身邊越堆越高,鐵絲擰得又緊又密,每一根都扎得規規矩矩,絕對沒有偷工減料。
他做人有底線——房子是人住的,鋼筋扎不牢,樓塌了是要死人的。他可以加班,可以熬夜,可以在零下幾度的天氣裡蹲在工地上手凍得通紅,但絕對不能糊弄。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
幹到一半的時候,旁邊的工友小趙碰了碰他的胳膊:“宋朝,你看那邊,開發商的車來了。”
宋朝抬頭,正好看見工地門口開進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車身擦得鋥亮,輪胎碾過工地上坑坑窪窪的泥地,濺起一片泥點子,把車門的烤漆都弄髒了。
車窗搖下來,露出個戴著金鍊子的胖子的臉。
那是開發商張總,叫張金山,平時很少來工地——這種大老闆只會在開工儀式上剪個彩,或者在封頂的時候來拍張照,平時根本不會踏進工地一步。
今天不知道怎麼了,大半夜的跑過來。
張金山的視線在工地上掃了一圈,先是看了看剛澆築完的地基,又看了看堆在旁邊的鋼筋籠。最後落在了宋朝身上,嘴角勾起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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