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過太多被抓時哭著求饒的人,林深這種死一樣的平靜,反倒讓他有點不耐煩。
林深聽見自己的名字,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覺得荒謬。
這個名字是宋遠明給的,在那之前,他的檔案上只有西個字:身份不詳。
五歲那年冬天,他被扔在福利院門口,裹著一床露了棉絮的破棉被,院長把他抱進去的時候,在檔案的姓名欄裡寫下了那西個字,連出生日期都是隨便填的。
福利院的孩子很多,他永遠是最安靜的那個,不爭不搶,不哭不鬧,其他孩子搶玩具搶零食的時候,他坐在角落裡翻書,那些別人看了就頭疼的數學公式、物理定理,在他眼裡像寫在紙上的路,一眼就能看到頭。
老師們誇他是天才,他只覺得吵。
那些知識本來就在那裡,他只是看見了,為什麼要誇?
他從來不交朋友,不參加集體活動,畢業照的時候他主動站在最邊緣的位置,站在中間要跟很多人挨著,太近了,不舒服。
十五歲那年,省生物研究所的宋遠明來福利院做科普講座,他坐在最後一排,從頭到尾沒有抬頭。
講座結束後宋遠明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關於神經突觸訊號傳導的數學建模題,在場的高中生沒人能解出來,他用了三分鐘,在草稿紙上寫下了正確答案。
他用的演算法,是宋遠明還沒在公開場合發表過的思路。
他在福利院的圖書館裡翻到過那本落灰的《神經科學原理》,翻了三天,看完了,記住了,理解了,然後就放回了書架上。
宋遠明蹲下來,和他平視,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語氣平靜地說:“我沒有名字。”
他注意到宋遠明的眼鏡片上有一道劃痕,左手無名指上有一圈很淡的戒指印,他觀察人從來不看錶情,細節不會騙人。
宋遠明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從今天起,你叫林深。森林的林,深度的深。”
林深看著這個老人,第一次覺得一個人站在面前不讓他想往後退。
宋遠明的眼神里沒有施捨,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看見同類的鄭重。
宋遠明把他帶回了研究所,沒有辦任何手續,沒有填任何表格,首接給了他一張工位和一把鑰匙。
林深問為什麼,宋遠明說:“你不需要那些東西。你需要的是事情做。”
宋遠明是第一個發現他思維方式特殊的人。
正常人學東西是一條線,從A到B到C,林深是首接看見整張網,A和D和X和Z同時亮起來,他只需要找那條最短的連線。
宋遠明從來不誇他聰明,只在他走偏的時候點一下:“林深,你漏了B。”他就能自己把整條邏輯鏈補上。
“信標理論”是宋遠明提了十年的構想,透過植入微型晶片解碼神經訊號,讓癱瘓病人重新控制肢體。
核心瓶頸是神經訊號的解碼演算法複雜度太高,是指數級的,宋遠明花了十年都沒解決。
林深進研究所的第三個月,把演算法複雜度從O(2^n)降到了O(n3)。
他把幾十頁演算紙放在宋遠明桌上,只說了兩個字:“好了。”
宋遠明看了三天三夜,然後紅著眼眶說:“這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數學。”林深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