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這個理論能救多少人,他在乎宋遠明在乎。
宋遠明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活著有點意思”的人,從來不要求他變成正常人,不逼他跟人打交道,不逼他笑,兩個人在實驗室裡待一整天,可以一句話都不說,卻從來不會覺得尷尬。
一個月前,五嶽會的人第一次上門,出價兩個億要收購全部研究資料和專利。
宋遠明當場拒絕了,對方走的時候留下一句話:“宋教授,想清楚了隨時聯絡我們。”林深當時站在走廊裡,看著那個人的背影,記住了他走路時左腳微微外八的步態。
三天前的凌晨兩點,實驗室發生“燃氣洩漏”爆炸。
林深在睡夢中被宋遠明拽起來,走廊裡全是濃煙和警報聲,宋遠明推著他往安全通道跑,一塊預製板從天花板上脫落,宋遠明把他狠狠推開,自己沒來得及躲開。
林深回頭的時候,看見宋遠明被壓在預製板下面,血從嘴角流出來。
他蹲下來想搬那塊預製板,宋遠明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一個被壓住的老人。
“林深。”宋遠明的聲音很穩,“信標理論,你一個人也能做完。”
林深看著他,說:“我做不完。那是你的理論。”
宋遠明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流得更厲害:“我提出來的,你做完的。本來就是你的。”
“走吧。”
林深跪在地上,看著宋遠明的眼睛,老人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不捨,只有一種平靜的放心。
他知道林深不會停下來。
林深站起來,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宋遠明教過他,回頭沒有意義。
爆炸發生後的三天裡,剩下的七名團隊成員接連死於“意外”。
林深聽到訊息的時候,把那些人的臉都記在了腦子裡,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的痛法跟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會哭,會憤怒,會想要公道,他不會。
他只會把該記的都記住,然後做該做的事。
三天來他躲在這個廢棄實驗室裡,靠吃發黴的麵包和自來水撐到現在。
他不敢聯絡任何人,那些人幫不了他,只會死。
他知道嚴柯遲早會找到這裡,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他摸到口袋裡的美工刀,刀刃只有三釐米長。
他在心裡計算了一下距離和角度,嚴柯站在兩米三外,他衝過去需要零點八秒,嚴柯扣扳機只需要零點二秒,結果是不行。
他把美工刀放回口袋,不是怕死,是死在這裡沒有意義。
宋遠明說過,信標理論要做完,他還沒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