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柯的手指己經壓在了扳機的最後行程上,金屬扳機的冷硬觸感透過指腹傳上來,他甚至能預見到下一秒子彈貫穿林深顱骨的畫面。
林深靠在鏽蝕的鐵門上,左臂的傷口還在滴血,地面上的血痕己經洇開了巴掌大的一片。
他沒有動,也沒有再去摸口袋裡那把三釐米長的美工刀。
剛才的計算結果清晰地刻在腦子裡:零點二秒,不夠。
就算他現在能撲出去,子彈也會先擊穿他的心臟。
死亡的氣息像廢棄化工園區裡的硫酸味一樣,平淡地裹住他。
他甚至還有餘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信標理論剩下的三個待驗證節點:神經訊號的延遲誤差補償、多通道同步解碼的演算法最佳化、植入體的生物相容性測試。
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己經把框架搭完了,只要再有半年時間,不,三個月,他就能把所有引數都除錯完。
宋遠明說過,信標理論要做完。
他眨了眨眼,準備接受子彈穿透顱骨的劇痛。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意識深處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不是外界的光,是從他意識海最核心的位置亮起來的。
那點光很淡,像示波器上剛剛跳起來的一個微小波形,輕輕觸碰了他意識海的邊緣,像一滴水落在平靜的湖面,漾開一圈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林深的思維停頓了一瞬。
他在實驗室裡做過太多次神經電訊號刺激實驗,對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那是神經元被外界電訊號刺激時,在靜息電位上疊加的微小去極化波形,波形的峰值、上升沿、衰減週期,每一個引數都精準得像被精心計算過。
他沒有恐懼,也沒有抗拒,只是本能地把這個訊號和他最熟悉的東西聯絡起來——信標理論的核心,就是向癱瘓病人的神經系統注入編碼後的外界電訊號,解碼他們的運動意圖,再把訊號傳遞給假肢。
他設計的微型植入晶片的刺激波形,和現在這道闖入他意識海的訊號,底層邏輯幾乎完全一致。
誰在做這件事?
用的是什麼技術?
訊號源在哪裡?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裡同時亮起來,像一張鋪開的電路圖上所有的指示燈同時被點亮。
他的大腦自動開始拆解這道訊號的引數:頻率127赫茲,脈衝寬度0.3毫秒,幅值75微伏,調變方式是相位編碼,和他設計的晶片輸出波形匹配度高達97%。
不可能。
信標理論的核心演算法是他寫的,植入晶片的刺激引數只有他和宋遠明兩個人知道,宋遠明己經死了,實驗室的所有資料都在爆炸裡燒成了灰,怎麼可能有人能發出完全匹配的訊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