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他們找的是你,跟我沒關係。我一個廢了嗓子的人,他們能把我怎麼樣?”陳知遠的語氣很輕鬆,甚至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你在我這兒待過,他們肯定會問。我就說不知道,沒見過。他們還能把我抓了?”
沈輕侯盯著他看了兩秒,把這個站在視窗的身影刻進了腦子裡。
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背上,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地凸出來,瘦得讓人心疼,可他站得很穩,像一棵紮根在牆縫裡的樹,風再大也不彎腰。
這個人懂他十八年練琴的苦,懂他手筋被斷的恨,懂他母親慘死的痛,懂他憋在心裡快燒穿骨頭的不甘。
這個人是他的知音,是他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遇見的,不用說話就能懂他的人。
“快走。”陳知遠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輕侯翻上窗臺,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知遠站在視窗,衝他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
沈輕侯讀出來了,那兩個字是“走吧”。
他跳下去,落在窗外的水泥平臺上,膝蓋彎了一下就撐住了。
三個小時的休息讓他的體力恢復了不少,左腿雖然還疼,但至少能站穩。
他按陳知遠說的方向摸過去,果然在牆壁上找到一扇鏽跡斑斑的鐵皮門,外面堆著破木板和廢紙箱,上面落的灰厚得能畫出印子,顯然很久沒人動過。
他側身擠進去,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散發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土味,通向隔壁樓的地下室。
他一邊走一邊用耳朵緊緊鎖定著剛才那棟樓的方向,每一絲聲響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聽見樓下的門被踹開的聲音,至少三個方向同時破門,門板砸在牆上的悶響震得空氣都在顫。
腳步聲衝上樓梯,密集且快速,伴隨著對講機裡極短的指令:“一樓 clear”“二樓 clear”。
然後是陳知遠房間的門被撞開的聲音,合頁脫落的吱呀聲刺耳得很。
有人說:“只發現一人,不是目標。”
陳知遠沙啞的聲音響起來,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你們是誰?”
沈輕侯咬著牙,繼續往通道深處走,鞋底踩著積水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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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鶴鳴帶人衝進房間時,陳知遠正坐在桌邊,面前攤著幾張寫滿音符的稿紙,手裡捏著半根鉛筆,像是剛才正在抄譜。
特勤隊員迅速控制住所有角落,槍口指向屋內唯一的人,保險開啟的咔噠聲連成一片。
方遠和周承安跟在方鶴鳴的後面,一進門就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還有熬粥剩下的米香味,兩種味道混在一起,讓人反胃。
方鶴鳴掃了一眼房間:硬板床,木桌,灶臺,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樂譜,角落堆著半人高的舊譜子。
他的目光落在床邊地上的幾滴暗紅色痕跡上,顏色還很鮮亮,沒被完全擦掉。
然後他看向陳知遠,問道:“人呢?”
方鶴鳴的聲音甚至有些溫和,但在陳知遠聽來,彷彿在面對一座壓下來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