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退下後,書房內恢復了安靜。
謝臨淵獨自坐著,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桌角溫瓊華前幾日順手插在這裡的一小瓶初綻的桃花上,眼神才柔和了些。
這時,門外傳來通稟,凌崇求見。
“請凌老進來。”
凌崇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面色比平日更加凝重。
他行禮後,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道:
“殿下,北境溫將軍最新送來的密報,老夫看過了。那發現的疫病源頭,經過仔細查驗和比對老夫帶來的凌家舊檔……確實,與二十多年前,肆虐庸國的那種瘟疫,同源。”
謝臨淵心頭一沉:“確定?”
“確定。”凌崇點頭,
“症狀、傳播方式、乃至一些細微的病理表徵,都極其相似。但奇怪的是……”
“但奇怪的是,”謝臨淵接過了他的話,眼神冰冷,“不像是當年那種精心策劃、意圖毀滅數州的大手筆,倒像是……”
“故意做給人看的。”
凌崇有些意外地看了謝臨淵一眼,隨即瞭然,太子殿下恐怕早已透過其他渠道掌握了情況。他點頭嘆道:
“殿下明鑑。正是如此。老朽懷疑,對方的目的,或許不僅僅是為了製造瘟疫本身……”
書房內的空氣似乎又沉重了幾分。
謝臨淵想起了那些關於“聖女祭天”止住瘟疫的流言,以及這些流言與瓊華的關聯。巫源……你想重演歷史?想把我的瓊華,也推上那所謂的“祭臺”?
一股冰冷的殺意從他心底升騰而起,幾乎要破體而出。但他強行壓了下去,聲音因剋制而顯得有些低啞:“凌老,關於二十年前……我母親她……”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問了出來,“當真是……如傳言那般,為了制止瘟疫,才……”
凌崇抬起頭,看向這位年輕的、與飛雪小姐眉眼相似的家主,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憫與痛惜。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蒼老而沉重:“是。飛雪小姐她……瞞著所有人,瞞著攝政王……為了阻止那場人為製造的、幾乎無法控制的大疫,才選擇了一條……最決絕的路。”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從知曉內情的凌崇口中得到證實,謝臨淵還是感到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痛難當。
那個在他模糊記憶和旁人描述中,鮮活、明媚、驕傲如烈陽般的女子,他的母親,竟然是以那樣慘烈的方式離開……
“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麼?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謝臨淵的聲音乾澀。
凌崇長嘆一聲,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看似普通的檀木盒子,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是一小截顏色暗沉的線香,
“殿下,往事已矣,許多細節,連老朽也未能盡知。飛雪小姐行事,有時連老家主亦不能完全明瞭。”凌崇將木盒推向謝臨淵,神情莊重,“但凌家有一秘傳古法,名‘窺憶香’。以血脈至親之血為引,點燃此香,於特定儀式下,可讓至親之人……看到逝者殘留於血脈或特定遺物中的、最深刻的一段記憶碎片。”
他抬起眼,直視謝臨淵:“飛雪小姐離去前,曾留下一縷髮絲,融於此香之中。”
謝臨淵的目光落在那截暗沉的線香上,指尖微動。看到母親犧牲的瞬間嗎?那會是怎樣慘烈痛苦的畫面?
“殿下,”凌崇的聲音帶著提醒,也帶著一絲不忍,“過往如刀,窺之傷己。您……當真要看嗎?有些真相,或許不知,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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