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的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寂靜的大殿裡。
十二生肖塑像立在殿臺兩側，落著薄塵，巳蛇像盤在石座上，瞳仁泛著冷光。
警戒圈外，金在榮站在幾個文旅局隨行人員前面，西裝筆挺，臉上血色一瞬褪盡，很快又被他強壓了下去。
他沒躲，反而整理了下領帶，分開身前的人往前走兩步，站到警戒線邊上，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樣。
“楊警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他聲音壓得低，卻帶著公職人員慣有的威嚴，目光掃過在場的民警，最後落回楊明臉上。
“你當著這麼多同事的面，汙衊我一個文旅局副局長是殺人幕後黑手。這話要是傳出去，我今後還怎麼開展工作？你今天要是拿不出實據，我回頭就去你們市局，找你們局長討個說法。誹謗公職人員，這個責任你擔不起。”
他頓了頓，偏頭瞥了眼被按在一旁的趙正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再說了，這案子人證物證俱在，兇手也已經供認不諱。該走流程走流程，該結案結案。你們非要節外生枝，扯什麼幕後黑手，在殿裡耗著不走，影響寺里正常秩序。我看還是先把人押回去，有什麼話回局裡再說。”
話說得冠冕堂皇。
明著是顧全大局、依規辦事，實則是想趕緊把事壓下來，草草結案。
擺明了吃定楊明手裡只有推測，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劉風看得火大，剛要上前理論，被王德福伸手攔住。
王德福沉著臉看向金在榮，聲音渾厚：“金副局長，案子有沒有結，不是你說了算。既然有疑點，就得查清楚。我們警方辦案自然有自己的方式，既然楊科長敢當眾點你的名，自然有他的依據。你先別急著扣帽子，聽聽他怎麼說。”
好歹楊明也是王德福的得力干將，尤其是最近，楊明風頭無兩，他也跟著被表揚了好一通。
於情於理，他都要站在楊明這邊，為他發聲。
“依據？”
金在榮嗤笑一聲，目光掃過楊明，滿是不以為然。
“我看他所謂的依據，就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什麼換班，什麼電話，什麼入職審批，全是些模稜兩可的事。寺裡保安換班是常事，僧人接個陌生電話也正常。至於入職審批，那是人事科按流程辦的，跟我有什麼關係？總不能什麼巧合都往我身上賴吧？”
他攤了攤手，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我知道這案子壓力大，連環命案，上面催得緊。但辦案講究的是證據，不能因為抓了個趙正堯，不夠交差，就隨便拉個公職人員頂罪。這可不是人民警察該做的事。”
他身後兩個隨行人員對視一眼，也跟著小聲附和，說楊隊有點太主觀了。
趙正堯僵在原地，看看楊明，又看看金在榮，眼神複雜。
他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楊明說的全是真的。真有這麼一個人，在背後操控了他三年。
可這個人居然是文旅局的副局長，是平日裡常來寺裡檢查工作的領導。
他從來沒懷疑過，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楊明看著金在榮這副淡定的模樣，沒生氣，反而笑了笑。
“你說得對，這些都是小事，確實定不了你的罪。你大可以推給下屬，推給巧合，推給流程。畢竟你坐在副局長的位置上，想辦這些事，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動動嘴就有人替你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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