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鼓響了一聲。
清亮而短促的一聲,並不太熱鬧,像是提醒這裡唯一的聽眾,又怕驚擾了她。
熾白的兩道燈光熄滅了,整個戲院都暗了下來。
那厚重的紅絲絨簾子遮光效果確實好,嚴嚴實實地擋住了身後的舞臺,連一點佈景都洩不出來。
要說完全的黑暗也不是,三層挑高的最頂層,似乎有一點點暗光從頂上柔和地流淌下來,像一片極輕薄的光紗,鋪在沈靜宜身後,照著她半挽的髮絲,柔柔地發著光。
粉白的旗袍也被這一小片光點亮,上好的綢緞只需一點點光就漂亮得如同波瀾微漾的春水。
細微的灰塵在光紗中漂浮,仿若浮光躍金。
素手輕抬,茶碗輕輕放在花梨木桌上,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這一聲像是開場的訊號。
鑼鼓不急不緩地響了起來,不是傳統戲曲開場那樣緊鑼密鼓,而是一聲疊一聲,一重更進一重,像花朵綻開一樣,層層堆疊,引人注目。
暗紅的絲絨簾緩緩打開了,只有頂上的簾幔高低錯落地垂著,幾乎落不到沈靜宜眼裡。
但盛大的舞臺呈現在她眼前了。
木製的戲臺並不算高,和沈靜宜只有兩層臺階的差距。
臺上面積也不大,因為這顯然是一傢俬人劇院一樣的地方,整個院子一次性容納的人也不算多,舞臺為了讓觀眾有更好的體驗,當然做的也不算大,十幾平米而己,不到二十平。
最適合一兩人演繹,同臺主演不超過三個。
此時戲臺上佈景繁複,木製小樓一看就是實景,雕樑畫棟,整體呈冖字形,只是兩側更向外傾斜,恰到好處地把人的目光引導到舞臺中央。
兩側走廊的廊簷掛滿紅綢,間或點綴著幾盞燈籠,正中央的二層小樓屋簷向兩側延伸,簷下也掛著大小相間的一串串燈籠,素紅的外層,被裡面燭火映襯為暖調的橙紅。
像是今日大喜的府宅,而且是夜晚的府宅。
解雨臣就站在正中央。
珍珠頭冠,紅粉長穗,胭脂般紅色的雲肩,繁複而精緻,內裡戲服從上到下的顏色由淺入深,以粉白為主,卻在裙襬染為大紅。
他像穿著一襲嫁衣。
長身玉立,眉目如畫,墨色將他的眼尾挑高了些,粉色胭脂在眼尾暈開,美得富有侵略性。
尤其他含笑望來時,原就漂亮的桃花眼更是含情勾人。
花旦的柔美和男人的清俊在他身上完美地融為一體,纖長的手指翹起,蘭花指指向沈靜宜的方向,眉眼輕抬,像故作清高勾引小姐的戲子。
這樣奇異的氣質在現代很少見,可能是少了古色古香的氛圍感,又或者是少了那種世家大族的矜貴氣。
但在這個戲院裡,這個只有他們兩人的小小世界裡,他看著她,僅一眼,就彷彿把她拉進了另一個奢靡而充滿硝煙的世界。
沈靜宜確實被勾引到了。
她第一次見到這樣漂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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