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接過話頭:“王爺,各位大人。人口激增,固是大喜,亦是重擔。眼下最急者三:一曰安置,流民、降卒家眷需儘快落地生根,分田到戶或安排工役,方不致生亂;二曰糧食,十五萬人嚼用,非同小可,需廣開屯田,精耕細作,同時拓寬商路,輸入糧秣;三曰治理,新附之民,來源複雜,習性各異,需強化編戶齊民,宣講法令,教化引導,使其漸成寒淵之民。此三事,皆需錢糧、人手、時間。”
蕭宸靜靜聽完所有人的彙報與討論,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十五萬人口,這個數字確實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尤其是流民的湧入速度。
這既是寒淵崛起的明證,也意味著治理的難度呈幾何級數增加。
但,這是成長的煩惱,是甜蜜的負擔。
“陳主事,韓長史,周主簿,諸事繁雜,辛苦。”
蕭宸開口,聲音沉穩,定下了基調,“人口,乃立國之本,興旺之基。十五萬丁口來投,是百姓用腳對我寒淵投下的信任票,是諸位文武用心、將士用命換來的民心所向。此乃大好事,當賀。”
他略一停頓,語氣轉為嚴肅:“然,正如諸君所言,如何安置,如何養活,如何教化,使之安居樂業,為我所用,方是真正考驗。新增人口,首要在於安頓。
著戶曹、工曹,即日起,對全境可耕荒地、閒置屋舍、水利設施,進行詳細核查規劃。
流民、降戶,以屯墾、工役為主,務必使其有業可從,有食可餐,有處可居。
韓長史,你總攬民政,此事需加緊督辦,可酌情再增派得力吏員,深入新附各城寨、屯點。”
“其次,在於糧食。屯田乃根本,需加大投入,改良農具,興修水利,推廣良種。匠作監、格物院,需在此處多用功。同時,互市之利,不可輕忽。
著令商曹,主動連絡中原、西域、乃至更遠之商路,輸入我短缺之糧種、布匹、鐵器,輸出我之皮貨、藥材、鹽鐵。以商貿補農耕之不足。
今冬明春,各府庫需嚴格核計,統籌分配,寧可官府緊些,不可使百姓凍餒。”
“再次,在於教化與掌控。新編戶冊,務求詳實。
法令宣講,需深入鄉里。各屯墾營、新附城寨,教導之制需持之以恆,不僅要教其耕作、戰技,更要使其明我寒淵法度,知我寒淵惠政。
夜梟需配合,監察地方,防微杜漸。軍隊整編,更需加快,務必使兵權牢牢掌握。”
蕭宸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十五萬人,是十五萬張要吃飯的嘴,也是十五萬雙能勞作的手,十五萬顆可凝聚的心。用得好,是我寒淵騰飛之翼;用不好,則成傾復之患。諸君肩頭,責任重大。”
“謹遵王命!必竭心盡力,安頓新民,強我寒淵!”眾臣凜然應諾。
走出議事堂,秋日的陽光正好。
鎮北城的街道上,人流明顯比往年綢密了許多。
南腔北調的口音交織,穿著各異服飾的人們往來穿梭,有推著獨輪車運送建材的民夫,有牽著牛羊前往新闢市場的牧民,有操著外地口音打聽地價的商賈,也有剛剛完成操練、列隊而過的軍士。
城牆在加高,新的坊市在開闢,學堂裡傳來孩童朗朗的讀書聲,匠坊的方向隱隱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一派蓬勃,混雜著喧囂,卻充滿了生機。
十五萬。
這個數字不再僅僅是戶曹卷宗上冰冷的墨跡,而是化作了這街頭巷尾的煙火氣,化作了城牆磚石上的汗漬,化作了田壟間的新綠,化作了軍營中的吶喊。
人口激增,意味著更多的賦稅,更多的兵源,更多的工匠,更多的可能。
它也意味著更復雜的治理,更沉重的負擔,更激烈的資源爭奪,以及潛藏其中、需要時刻警剔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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