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堡與青河鎮外圍的“焦土”,如同一張精心準備的、充滿死亡陷阱的請柬,帶著無聲的嘲諷與凜冽的殺機,靜靜地鋪展在北燕南下的必經之路上。
濃煙散盡,留下的是斷壁殘垣、汙濁水井、斷裂的道路和焚燒過的田野,在春日逐漸溫暖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而荒涼的景象。
只有偶爾掠過的寒鴉,和被遺棄的野狗,為這片死寂之地增添幾分不詳的生氣。
寒淵的主動退讓與“自毀”,並未讓北燕邊軍統帥、鎮北將軍慕容垂感到絲毫輕鬆,反而像是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頭那股蓄勢待發的戾氣無處發洩,憋得異常難受。
他是北燕宿將,年過五旬,以穩健和謹慎著稱。
蕭宸的崛起,黑鷂營的覆滅,人頭的羞辱,早已讓他如鯁在喉。
此番得到穿林燕這條內線的情報,又見寒淵內部似乎因年節和匪患而動盪,加上來自王庭的壓力,他終於決定抓住這個機會,以雪前恥,為北燕重新奪回對南方的戰略主動權。
“堅壁清野?哼,雕蟲小技!”
慕容垂在中軍大帳內,對著麾下將領冷笑,“蕭宸小兒,自知兵少力弱,不敢與我大燕鐵騎正面抗衡,故而行此釜底抽薪、自殘待敵之下策。他以為,燒了房子,汙了水井,就能讓我十萬大軍止步?可笑!”
他指著地圖上寒淵那片焦土區域:“他棄守前沿,龜縮於磐石堡、青河鎮等寥寥幾個硬殼子裡,看似收縮了防線,實則兵力更加分散,補給線卻拉長了!我軍只要以雷霆之勢,快速透過這片荒蕪地帶,直撲其核心堡壘!他那些小把戲,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值一提!”
“將軍高見!”
副將恭維道,“只是,斥候回報,寒淵軍撤退時,毀路掘井,佈置陷阱,我軍行進,恐多有不便。且其游擊小隊神出鬼沒,已襲殺我多股斥候,不可不防。”
慕容垂捋了捋鬍鬚:“無妨。
蕭宸越是如此,越說明他心虛膽怯。傳令前鋒赫連鐵奴,率本部三千精騎,為大軍開道。
遇小股騷擾,不必理會,快速透過。遇堅固堡壘,則繞行,或監視,待我中軍主力抵達再做定奪。
首要之務,是儘快透過這片焦土,兵臨磐石堡下!
只要拿下磐石堡,寒淵門戶洞開,青河鎮唾手可得!屆時,看他蕭宸還能龜縮到幾時!”
“是!”
北燕的前鋒大將赫連鐵奴,是慕容垂麾下有名的悍將,出身北燕貴族,勇武過人,但性情急躁,好勇鬥狠。
接到命令,他大喜過望,認為這是搶頭功的大好機會。
三千北燕精騎,人如虎,馬如龍,盔明甲亮,氣勢洶洶地越過邊境,踏入了那片被刻意“清空”的土地。
起初,一切順利。
雖然道路被破壞,水井被汙染,但赫連鐵奴不在乎。大軍攜帶了足夠的乾糧和飲水。
至於那些陷坑、拒馬,在工兵和騎兵的配合下,也構不成太大阻礙。
偶爾有冷箭從遠處射來,或者小股寒淵遊騎在遠處逡巡挑釁,赫連鐵奴都嚴令部下不得追擊,以免耽誤行程。
“不過是一些擾敵的鼠輩,待我大軍攻破磐石堡,再回頭收拾他們不遲!”他不屑一顧。
然而,隨著他們越來越深入,一種不祥的預感,開始在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心中滋生。太安靜了。
除了風聲和馬蹄聲,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響。沿途所見,盡是荒村廢墟,別說人影,連只雞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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