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穿透渤海灣初冬薄薄的晨霧,在海津鎮新擴建的港口上空迴盪。
這號角聲不同於北地騎兵衝鋒時那種急促嘹亮的銳響,也不同於草原上蒼涼悲愴的胡笳,它更加渾厚。綿長,帶著海浪般的韻律,一聲接一聲,彷彿在與港外湧動的潮汐應和。
碼頭上,早已是人頭攢動。
剛剛竣工不久。還散發著木料和桐油氣味的棧橋和泊位上,擠滿了前來觀看的鎮海城百姓。剛剛安置下來的原幽州軍民。以及從北地各處抽調而來的工匠。官吏。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好奇。興奮。自豪,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投向那霧氣瀰漫的海面。
霧氣漸散。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桅杆。
一根根高聳的桅杆,如同從海平面下生長出來的鋼鐵森林,刺破霧靄,直指鉛灰色的天空。
桅杆上,原本懸掛的各色旗幟,此刻已全部換成了統一的。在凜冽海風中獵獵作響的玄色狼頭旗。
猙獰的狼首彷彿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帶來一種無聲的威壓。
緊接著,是船身。
那不再是往日里在近海穿梭的。破舊的小漁船或笨拙的平底沙船。
這是一支真正的艦隊。
為首的是三艘巨大的「福船」型海船,這是韓烈費盡周折,透過東海商會的關係,重金從南邊沿海船塢「引進」的。
它們體型龐大,長達二十餘丈,船首高昂,船尾樓巍峨,兩側船舷密佈著用於划槳的棹孔,船舷上方,隱約可見新加裝的。用油布覆蓋的凸起物——那是來自格物院的最新「禮物」,雖然數量稀少,且尚不完善,但已足以改變海戰的規則。
這三艘鉅艦,被分別命名為「鎮海」。「靖波」。「破浪」,此刻正以品字形緩緩駛來,如同三頭從深海中浮出的巨獸。
緊隨其後的是十餘艘體型稍小的「廣船」和「沙船」,這些船隻一部分是俘獲或徵用的原幽州水師舊船,經過緊急改造加固,一部分則是鎮海城新建船塢在格物院工匠指導下,夜以繼日趕工出來的第一批「試驗品」。
它們雖不如福船威武,但船體更靈活,吃水較淺,適合在近海和河口活動,被分別命名為「飛魚」。「巡海」。「揚威」等號。
再後面,則是數量更多的各式改裝漁船。運輸船,它們負責運載水師官兵的補給。裝備,以及隨船而來的部分陸軍兵員和工匠。
這支規模不算龐大。船隻新舊不一。甚至顯得有些「雜牌」的艦隊,緩緩駛入鎮海港。
船體破開海水,激起白色的浪花,拍打著新砌的條石堤岸,發出「譁——譁——」的聲響。
船上,身穿嶄新黑色水師服的官兵們,整齊地列隊在甲板上,手扶船舷或兵器,昂首挺胸,目光堅毅地望向港口,望向岸邊那片屬於他們的新基地。
沒有歡呼,沒有喧譁。
只有海風呼嘯,浪濤拍岸,以及那低沉悠長的號角。
但正是這種沉默,配合著那支破霧而來。桅杆如林的艦隊,形成了一種遠比喧鬧更震懾人心的力量。
岸上觀禮的人群,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只有一雙雙瞪大的眼睛,追隨著那面面玄色狼旗。
艦隊在引導小艇的指引下,緩緩靠向指定的泊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