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馬原的血腥與硝煙尚未在北地的寒風中徹底散盡,堆積如山的繳獲輜重還在清點轉運。
十餘萬俘虜的甄別與處置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天下諸侯因那場驚世之戰而劇烈震顫的心神亦未完全平復——就在這新舊交替。人心浮動的微妙時刻,一道更加石破天驚。意圖明確的檄文。
如同燎原的烈火,從北地鎮北城沖天而起,以比捷報更快的速度,藉著各種明暗渠道,瞬間席捲了整個天下。
這並非私下傳遞的書信,而是明發天下的《討趙崇逆賊檄》!
檄文以靖北王蕭宸的名義釋出,用辭激烈,氣勢磅礴,直指神京中樞,矛頭明確對準了把持朝政。架空幼帝的趙國公——趙崇。
檄文開篇,並未如尋常討逆檄文那般先追述自身功績或血統,而是筆鋒如刀,直剖時弊:
「太祖皇帝,提三尺劍,掃清六合,平定八荒,肇基立業,開大梁三百年之太平。仁德佈於四海,法度垂於後世。然自先帝晏駕,主少國疑,社稷危如累卵,黎民苦於倒懸。此何故也?蓋因朝有奸佞,壅塞聖聽,把持權柄,禍亂朝綱!」
緊接著,檄文便將所有矛頭,集中轟向趙崇:
「趙崇者,本一介倖進之臣,蒙先帝微末之恩,得預機要。然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先帝在時,即結黨營私,排斥異己;及至先帝龍馭上賓,幼主沖齡,此獠便欺天子年幼,挾天子以令諸侯,外託輔政之名,內行王莽之實!」
「其罪一,矇蔽聖聽,隔絕內外。天子深居九重,不聞外事,詔令皆出趙逆之手,矯詔擅權,視皇權如無物,置天子於傀儡!」
「其罪二,殘害忠良,屠戮宗親。凡正直敢言之士,稍忤其意,輕則貶斥流放,重則構陷下獄,乃至滿門抄斬,血染刑場!宗室親王,稍有賢名或兵權者,亦遭其猜忌迫害,或削爵囚禁,或逼迫致死,致使天家骨肉凋零,朝堂忠臣噤聲!」
「其罪三,橫徵暴斂,荼毒百姓。為飽私囊,為聚兵甲,加賦稅,增徭役,搜刮無度,致使民田荒蕪,餓殍遍野,賣兒鬻女者不絕於途!神京內外,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皆此獠之罪也!」
「其罪四,窮兵黷武,禍亂天下。為剷除異己,鞏固權位,不惜擅啟邊釁,妄動刀兵!前有構陷忠良,致使北疆不穩;今又蠱惑天子,矯詔興不義之師,以二十萬生靈為賭注,北上伐我,致使將士枉死塞外,百姓流離失所,國庫為之空虛,天下因之板蕩!此非人臣所為,實乃國賊也!」
檄文歷數趙崇「四大罪狀」,條條直指其擅權。殘暴。貪斂。禍國,言辭犀利,證據似乎確鑿,將趙崇塑造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奸佞權臣。禍國巨蠹的形象。
然後,檄文筆鋒一轉,表明了蕭宸的立場與起兵的「大義」名分:
「本王,太祖苗裔,受封北疆,世受國恩,鎮守邊陲,夙夜匪懈。本欲掃清胡塵,護佑黎庶,以報先帝於萬一。然目睹趙逆倒行逆施,社稷將傾,神器蒙塵,蒼生泣血,每每痛心疾首,夜不能寐!若再坐視奸佞橫行,國將不國,君將不君,本王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於九泉?有何顏面對北地百萬軍民之期盼?」
「故,今奉天命,順人心,不得已而起兵,非為犯上,實為清君側,誅趙逆!」
「清君側,誅趙逆!」
這六個字,被用加粗的字型,反覆強調,如同戰鼓擂響,宣告了蕭宸起兵的「正當性」。
他將自己置於「忠臣」。「宗親」的位置,將矛頭指向趙崇個人及其黨羽身上,而將年幼的天子蕭衍,描繪成被權臣矇蔽。控制的可憐傀儡,需要他來「清側」。「保駕」。
「本王起兵,只為剷除國賊,還政於君,廓清朝綱,以安天下!凡我大梁將士官員,有能明辨忠奸,棄暗投明者,本王虛位以待,不咎既往!
天下百姓,有受趙逆之苦者,本王必為爾等做主,還爾等青天!四方諸侯,有能共舉義旗,討伐國賊者,本王願約為兄弟,共扶社稷!
若有一意孤行,甘為趙逆鷹犬,與天下為敵者,本王必提勁旅,跨疆越界,犁庭掃穴,絕不姑息!」
檄文最後,以一段氣勢恢宏的誓言收尾:
「檄文到日,便是趙逆伏誅之期!天地神明,實所共鑑!祖宗社稷,在此一舉!凡有血性,俱當奮起!」
檄文末尾,蓋著靖北王金印,以及蕭宸的私章。
墨跡淋漓,力透紙背,彷彿蘊含著千軍萬馬的力量與決心。
這道檄文,如同在已沸的油鍋中,又投入了一塊灼熱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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