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的炊煙在靖北王「仁政」的呵護下,正艱難地重新升起,儘管稀薄,卻象徵著這座帝都並未徹底死去,而是在一種新的。強有力的秩序下,開始緩慢地喘息與癒合。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關中平原,被凜冽寒風包裹的「西京」長安,卻籠罩在一片截然不同的。陰鬱。恐慌與孤注一擲交織的詭譎氣氛中。
趙崇的「西巡」隊伍,與其說是天子儀仗,不如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狼狽不堪的大潰逃。
沿途丟盔棄甲,風聲鶴唳,數千人的隊伍在恐懼的驅趕下,如同一群驚弓之鳥,倉皇竄入潼關,逃進了這座他們寄予最後希望的古都。
然而,長安的迎接,遠非他們幻想中的「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長安,作為大梁西京,確曾有過輝煌。
但自都城東遷神京後,此地早已不復往昔繁華。
城池雖依舊高大堅固,但城內宮室年久失修,府庫空虛,駐軍孱弱,百姓困苦。
更兼關中之地,近年也非太平樂土,時有饑荒匪患。
趙崇一行人的到來,帶來的不是「天子威儀」,而是數千張需要吃飯的嘴,是神京陷落。逆軍兵鋒正盛的可怕訊息,以及一種近乎末日來臨的恐慌。
長安的官吏。將領,乃至普通百姓,看著這支丟魂落魄。如同喪家之犬的「朝廷」隊伍,心中沒有多少忠君愛國的激動,更多的是疑慮。不安,甚至是隱隱的怨恨——這尊「大佛」逃難而來,長安這間「小廟」,如何供奉得起?又能庇護他們幾日?
被強行「扶」下御輦的小皇帝蕭衍,早已被連日的顛簸和驚嚇折磨得不成人形,面如死灰,眼神呆滯,只會本能地抓住身邊內侍的衣角,瑟瑟發抖。
蕭珏也好不到哪裡去,昔日東宮的威儀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驚惶與疲憊,以及對趙崇日益加深的。敢怒不敢言的恐懼。
趙崇本人的狀況,更是糟糕。
連日的奔波。驚恐。以及內心深處那無法排遣的失敗與怨毒,徹底擊垮了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老人。
他不再是那個在神京朝堂上呼風喚雨的趙國公,而是一個蜷縮在馬車裡,需要人攙扶才能行走的病弱老者,咳嗽不止,眼窩深陷,只有那雙偶爾閃爍的。如同毒蛇般的光芒,還能證明他那未曾熄滅的。瘋狂的權欲。
「長安……長安……」
躺在臨時徵用的。陰冷破敗的前隋行宮床榻上,趙崇劇烈地咳嗽著,痰中帶著血絲,聲音嘶啞如同破風箱,「必須……必須立刻……正名!正位!」
他掙扎著,用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抓住床邊心腹謀士的衣袖,眼中是瀕死野獸般的瘋狂:「神京丟了……蕭宸逆賊竊據都城,必然……必然要藉此大做文章,詆譭朝廷,收買人心……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告訴天下人,大梁還在!正統還在!陛下……陛下在此!」
謀士面露難色,低聲道:「國公,話雖如此,可……如今我們勢窮力孤,困守長安,兵不過萬餘,糧草堪憂,外有潼關之險,內無強援可恃……天下諸侯,多作壁上觀,吳。楚之輩,更是心懷叵測……此時再立朝廷,只怕……」
「你懂什麼!」
趙崇猛地打斷他,胸口急劇起伏,眼中血絲密佈,「正是因為我們勢窮力孤,才更要打出旗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蕭宸逆賊可以佔據神京,但他能佔據大義嗎?他是藩王,是臣子!
他起兵是造反!只要我們這裡,還有天子,還有朝廷,那他蕭宸,就永遠是逆賊,是亂臣賊子!天下忠義之士,就還有可效忠的物件,還有勤王的希望!」
他喘了幾口粗氣,繼續道,聲音如同鬼魅:「蕭傑……蕭傑那個廢物,已經被嚇破了膽,毫無人君之相!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只會讓天下人看輕我們!他不行……他不行……」
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算計,「他不是還有個哥哥嗎?廢了蕭衍,立蕭鈺為帝!」
謀士倒吸一口涼氣:「國公!廢立天子,此乃……此乃滔天大罪啊……」
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與瘋狂,「事到如今,還有什麼罪不罪的?是等著蕭宸打過來,把我們當成喪家之犬一樣宰殺乾淨,還是拼死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廢!必須廢!立蕭鈺!
然後……然後立刻以新君名義,釋出詔書,昭告天下,痛斥蕭宸弒君篡逆,號召天下忠臣義士,齊聚長安,共討國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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