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檸靜靜地看了那鐲子片刻,才緩緩抬起眼,“我爹當年送我娘玉鐲的時候,還只是個窮秀才,他買不起上好的鐲子,這隻鐲子是他在路邊的首飾攤上,用三十文錢買的。”
周硯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他以為宋檸此刻能這樣心平氣和地與他說起她爹孃的過往,就是證明,她不生氣了。
是以,他嘴角都勾起了笑來,亮晶晶的眸子裡,全是宋檸的身影。
宋檸卻淺淺一笑,眼底滿是譏諷。
三十文。
孃親當年耳墜上不經意磕落的一個銀飾都不止三十文,可這麼多年來,孃親卻只將那隻鐲子當成了寶貝。
情意無價,但那情意,是她孃親給的。
而這鐲子本身,甚至是宋振林的情意本身,都不值錢。
她輕哼了一聲,染著不屑,“這樣不值錢的鐲子,怎麼配得上如此華貴的金飾?”
周硯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一凝,卻很快又重新張揚了起來,“可這是你娘留給你的,是這世上最貴重的東西!”
可他昨日不是這樣說的,他昨日說,不過一件死物。
宋檸心頭冷笑了一聲,抬眸看向周硯,“我娘留給我的那隻,已經被宋思瑤摔碎了。哪怕請了這世上最好的匠人來,用盡這世上最昂貴的材料去修補,也不可能讓它變回從前完好無損的樣子。”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比如這隻玉鐲。
又比如,她和周硯。
周硯終於聽懂了。
他看著宋檸,眼裡的不解越來越重,“你,你當真鐵了心要與我退婚?”
宋檸沒有猶豫,點頭,斬釘截鐵,“嗯。”
“就因為我昨日沒有將宋思瑤供出來?可我解釋過了,我來的時候宋伯父已經行了家法,我當時看到你受傷都快心疼壞了,哪裡有心思去想別的?!”
周硯有些著急,連著聲音都大了不少,“宋檸,這麼多年來,我對你如何,你是最清楚的,你怎能如此沒有良心,只因這樣一件小事就否定了我為你所做的一切?!”
小事?
宋檸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看吧,直到現在他也覺得那是一件小事。
如若不是她昨日表現出了十足的抗拒,他也不會連夜去修補這隻鐲子。
他不是覺得這隻鐲子重要,只是覺得,修好了這隻鐲子,就能哄好了她。
經歷了兩世,才終於看清一個自己愛了十數年的人,對於宋檸而言,實在是太過諷刺。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周硯,“退婚書我會盡快送去周家,煩請周公子日後莫要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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