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宴聞言,一雙眸子裡瞬間沾滿了詫異,而後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一般,緩緩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笑。
那笑聲很低,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可悲。
他果然,從未被她信任過,哪怕一刻。
很快,他重新抬起眼眸,那雙漂亮的眼睛認真地看著宋檸:「不管小姐信不信,從始至終,阿宴都沒想過要傷害小姐。」
他頓了頓,往車壁上靠了靠,似乎有些疲憊:「阿宴只是……想借小姐的馬車,行一段路而已。等過了前面的榆關,小姐此生,或許就再也見不到阿宴了。」
聽到這話,宋檸心口不由得一滯,「你要做什麼?」
阿宴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側過頭,望著車窗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目光悠遠得像是穿過了這片山林,落在某個旁人看不見的地方。
「小姐,」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很輕,「阿宴的命不好。」
宋檸的眉心微微一動。
阿宴靠在車壁上,目光依舊落在窗外,唇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從小就不好。記事起就在逃,從北邊逃到南邊,從一個城逃到另一個城。奶孃死的時候,我連哭都不敢出聲,怕被人聽見……」
他頓了頓,而後嗤笑了一聲,「這輩子,我好像一直在逃。」
宋檸沒有說話。
她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嘴角那抹明明在笑。卻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心口莫名難受得厲害。
阿宴卻好似想到了什麼,一雙眸子忽然就亮了起來,他轉過頭,看向宋檸,「可我運氣好,我遇到了小姐。」
宋檸的心口微微一滯。
阿宴看著她,目光裡有感激,有眷戀,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小姐把我從鬼市裡帶出來,給我吃,給我穿,讓我不用再捱打……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小姐。」
宋檸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別過臉去,不看他,「阿宴,若你還認我是你小姐,那便收手吧!報仇的事,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絕不是隻有造反這一條路可走……」
「小姐。」阿宴打斷她,「阿宴要走的這條路,很苦很苦。阿宴一個人走就夠了,不想拖小姐下水。」
宋檸猛地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可你……」
「阿宴只求小姐,幫我照顧好阿蠻。」
「阿宴……」宋檸的聲音發顫。
阿宴抬起頭,看著她,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阿宴,先謝過小姐。」
馬車在夜色中繼續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的轆轆聲。
阿宴沒有再說話,只是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
宋檸也沒有再開口,只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很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