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琰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夜裡。
帳中燭火跳了許久,燈芯結了一朵大大的燈花,將明未明地晃著。
他睜開眼,入目是灰濛濛的帳頂,耳畔是夜風拂過營帳的獵獵聲響。
林御醫守在床邊,見他睜眼,猛地站起身,撲到跟前,手指搭上他的脈搏,屏息凝神地診了片刻,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王爺,您可算醒了。」
謝琰似乎終於想起昏迷前所發生的事,目光在帳中掃了一圈,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歡兒呢?」
林御醫擦了擦額頭的汗,如實答道:「歡兒姑娘回藥王谷了。她說王爺的寒毒發作得蹊蹺,要回去查些東西。」
聞言,謝琰的眉頭微微一動,正要開口,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爭吵,聲音越來越大,夾雜著拳腳碰撞的悶響。
「怎麼回事?」他蹙眉。
林御醫起身,快步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片刻後,他放下簾子,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似乎是成安和周硯,打起來了。」
周硯?
他不是回京去了?
謝琰閉了閉眼,撐著身子坐起來。
林御醫連忙上前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掀開被子,穿上靴子,大步走了出去。
帳外的空地上,火把將四周照得通明。
成安和周硯被人拉開,隔著幾步遠,像兩頭對峙的困獸。
成安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周硯更慘,左眼腫得老高,幾乎睜不開,嘴角也破了,衣襟上沾著血和泥,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被人架著,還不肯老實,朝著成安的方向啐了一口血沫,惡狠狠地瞪著他。
成安被他那眼神看得火冒三丈,甩開架著他的親衛,指著周硯的鼻子罵道:「你瞪什麼瞪?讓你回京,你偷偷跑回來,這是違抗軍令!砍了你的頭都是輕的!」
周硯冷哼了一聲,梗著脖子,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滿是不服。「有本事你就砍。別扯什麼軍令不軍令,我本就是來參軍的,仗打了一半讓我回去,憑什麼?」
成安氣得臉都白了。「憑什麼?憑我們王爺的命令!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問憑什麼?」
周硯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掙開架著他的親衛,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王爺?你們王爺心裡裝的是誰,你比我清楚。他讓我回去,是為了什麼,你也比我清楚。」
成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當即咬著牙開口,「宋二姑娘的確是有本事,耍得我們王爺團團轉,可你以為你好得到哪兒去?只怕你是被耍得更慘!」
周硯的眼睛驟然瞪大,那隻腫得睜不開的眼皮都跟著跳了跳。「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成安正要開口,餘光瞥見一道玄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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