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端敏郡主的情況忽然急轉直下。
宋檸急急忙忙趕來時,嬤嬤已經哭紅了眼,連聲說著,「二小姐,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呀?」
宋檸快步往床邊走去,「請予以了沒有?」
「請了,說是快來了。」嬤嬤擦著眼淚,努力保持鎮定。
而宋檸就坐在床邊,握住了郡主冰涼的手,陪著郡主一起等著。
不多時,宮裡的御醫終於來了,還一連來了三位。
幾人提著藥箱,氣喘吁吁地趕到,便立刻圍著端敏郡主診治起來。
宋檸退到一旁,朝著外頭看了一眼,這才喚過來一名丫鬟,低聲道,「去將老爺請來。」
自家夫人都快不行了,宋振林卻還不出現,若是被御醫捅到皇上那邊,宋家可就有好果子吃了!
一炷香之後,宋振林姍姍來遲,確實陰沉著一張臉,不情不願地站在一旁。
見宋檸給他行了禮,也是不耐煩地『嗯』了一聲,便不說話了,一雙眸子盯著那三位御醫,沉聲問了句,「郡主如何了?」
三位御醫此刻卻沒空理他,三人輪流診脈,低聲商議了許久,又開了方子,灌了藥,折騰到天色將明,才勉強將郡主的病情穩住。
為首的御醫擦了擦額頭的汗,這才得空看向宋振林,聲音壓得很低:「宋大人,郡主的病來得太急,臣等已盡力。只是……郡主的身子已油盡燈枯,怕是就這幾日的功夫了。大人還是……早做準備吧。」
宋振林聽到這話,臉色瞬間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兩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站在門口,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端敏郡主,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什麼。
不是心疼,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煩躁和惱怒。
等御醫們走了,他轉過身,朝門外的下人揮了揮手,聲音又尖又急:「還愣著幹什麼?去準備後事!棺材。壽衣。靈堂,一樣都不許少!」
嬤嬤跪在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也顧不得宋振林此刻的情緒有多麼不對。
宋振林更是懶得多待,冷冷瞪了宋檸一眼,重重重重地「哼」了一聲,便是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宋檸深吸了一口氣,顧不上同宋振林置氣,只快步行至了床邊,再次握住了端敏郡主的手。
嬤嬤哭了一陣,方才擦著眼淚,哽咽道:「姑娘,這可怎麼辦?郡主她……她怎麼就……」
話說到這兒,她便是一句都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檸沒有回答,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只能看著郡主那張沒有一絲生氣的臉,看著她緊閉的眼睛和微微凹陷的眼窩,心裡像是有一把火在燒。
她想起了自己的生母。
孃親走的時候,她還小,卻也清楚地記得自己就是這樣守在床邊,握著那隻越來越涼的手,眼睜睜看著最後一絲氣息從那張蒼白的臉上消失,什麼都做不了。
那時候她真的太小了,沒有能力,沒有手段,只能哭。
如今她長大了,有手段了,有人可以依靠了,她不能再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