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兒看向宋檸，宋檸微微點了點頭，琴兒才收了劍，跟在她身後。
馬車緩緩跟著，一行人穿過兩條街，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停在宋思瑤的別院前。
院門虛掩著，院子裡冷冷清清，落葉堆了滿地，無人打掃。
宋檸皺了皺眉，走了進去。
內室光線昏暗，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簾子也拉上了，只有床頭一盞油燈亮著，火苗跳得微弱，將明未明。
宋思瑤蜷縮在床上，被子裹得緊緊的，面色蠟黃，額上沁著細密的冷汗，嘴唇乾裂起皮，眉心擰成一團，雙手死死捂著肚子，整個人看上去難受極了。
聽見腳步聲，她睜開眼，目光急切地望向門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大夫……大夫來了嗎？”
可下一瞬，她卻看見了宋檸。
宋思瑤的臉色瞬間由黃轉白，那雙暗淡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驚愕和憤怒。
她猛地撐起身子，又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跌回枕上，聲音又尖又細，像刀子刮過瓷面：“王元生！你幹什麼？你把她叫來做什麼？大夫呢？我讓你去請大夫，你把她弄來做什麼？！”
王元生搓著手，訕訕地站在門口，不敢靠近，嘴裡嘟囔著：“大夫……大夫不得花錢嗎？咱家哪還有錢請大夫？”
“沒錢？”宋思瑤差點氣笑了，“我的嫁妝不都在你手裡，怎麼就沒錢了？”
王元生心虛地看了宋檸一眼，隨即竟是回答得理直氣壯，“你的嫁妝早花完了！辦婚儀就已經欠了一屁股債、別說給你養胎、還有維護這院子……哪樣不要錢？如今連明日要吃飯的錢都湊不出來了！”
話說到這兒，王元生卻是想到了什麼，衝著宋思瑤一笑，“不過，娘子別擔心，反正宋二姑娘來了，她有錢，她不會眼看著你有事的……”
“你閉嘴！”宋思瑤抓起枕邊的梳子砸了過去，梳子砸在王元生肩上，落在地上，碎成兩截。
只見她一雙眸子通紅，眼淚湧了出來，渾身都在發抖，“你是想讓我死在她面前才甘心？你明知道她恨不得我死，你把她叫來，是來看我笑話的？”
王元生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卻也沒走，就站在門口，低著頭，像一根木樁。
宋檸站在原地，看著宋思瑤蜷縮在床上，疼得滿頭大汗，心裡清楚，應該是孩子保不住了。
宋思瑤肚子裡的，十有八九是姓趙的孩子。
那人一身髒病，恐怕也傳到了孩子的身上。
這胎，剛懷時她就知道，留不久的。
當下，只轉過頭看了琴兒一眼。
琴兒會意，轉身走了出去。
宋思瑤看見琴兒走了，冷笑一聲，聲音裡滿是譏諷：“怎麼？看夠了？看夠了就滾。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來看我。我死也好，活也好，跟你沒關係。”
宋檸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宋思瑤被她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別過臉去，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屋裡安靜得只剩下油燈偶爾爆出的噼啪聲，和宋思瑤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王元生站在門口，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