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自賜婚以來，五殿下與從前別無二致，日日閉門禮佛，茹素誦經，清心寡慾，不染半點紅塵煙火。」
她抬眸望向薛妃，眼底盛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惴惴不安，彷彿只是一個擔憂自身歸宿的尋常閨閣女子：「就連今日這般舉國矚目。皇室全員齊聚的秋狩大典，諸位皇子盡數下場涉獵，唯獨五殿下獨自留守營帳清修，不肯踏入圍場半步。臣女惶恐，若是日後成婚，五殿下依舊日日禮佛清修，不近人情。不入紅塵，那臣女嫁入五皇子府，算什麼呢？莫非，是要一輩子獨守空宅，形同孤居嗎？」
這番話說得輕柔卑微，字字都是少女對婚事的憂慮，毫無半分算計鋒芒，只剩滿腔無助與忐忑。
薛妃聞言微微一怔，瞬間便洞悉了她的顧慮。
她看著宋檸清秀落寞的眉眼，心底悄然一嘆。
世人皆知宋二姑娘自幼喪母，在後宅步步艱難，受盡磋磨，好不容易得皇上賜婚，婚配皇子，看似一步登天，可對方卻是常年清心禮佛。疏離淡漠的謝瑛，換做任何一個女子，都會心生惶恐。
「傻孩子。」薛妃溫柔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輕安撫，「五殿下是金枝玉葉的皇子，並非真正遁入空門的僧人。皇上親自賜婚，本意便是召他入世。承情立家，拴住他出世的心，怎麼會任由他常年避世清修，委屈自家兒媳？你且安心，這件事，本宮替你去說。」
宋檸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細碎的光亮，轉瞬又黯淡下去，連忙抬手推辭，眉眼間滿是愧疚與顧慮：「娘娘身居後宮，素來安穩度日，怎能因臣女的私事勞煩您，萬一惹皇上不悅，連累娘娘，臣女實在惶恐。」
「不麻煩。」薛妃從容起身，抬手整理好衣襟褶皺，唇角噙著溫和篤定的笑意，「本宮本就需……」話音未落，帳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通傳。
「皇上駕到……」
薛妃與宋檸皆是一怔。
厚重的氈簾被人從外掀開，明黃色的身影緩步入內。
皇上已然換下一身凌厲獵甲，身著素色常服，肩上卻還披著一件玄色大氅，大約是臨時起意過來，未及更衣周全。
薛妃連忙領著宋檸屈膝行禮。
皇上目光掃過帳內，落在宋檸身上，眉梢微微一挑，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意外：「宋家二姑娘也在此處？」
宋檸垂眸，聲音輕柔恭敬：「回皇上，臣女來向薛妃娘娘請安謝恩。」
皇上「嗯」了一聲，踱步走到主位落座，抬手示意二人起身。
薛妃順勢在皇上身側坐下，親手斟了一盞茶奉上，柔聲道：「皇上怎麼突然來了？臣妾這營帳簡陋，不及御帳寬敞。」
皇上接過茶盞，淡淡一笑：「朕在御帳坐著無趣，想著過來看看你。倒是沒想到，你這兒還有客人。」
他抬眸看向宋檸，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審視。
宋檸微微低著頭，姿態恭順。
薛妃看在眼裡，淺淺一笑，順勢開口道：「皇上來得正好，臣妾方才正與宋二姑娘說著一件事，關乎皇上親賜的那樁婚事。」
「哦？」皇上放下茶盞，「說來聽聽。」
薛妃便不急不緩地將宋檸方才的憂慮轉述了一番，措辭溫婉，字字皆是憐惜晚輩的口吻，末了嘆道：「宋二姑娘年紀小，心裡頭沒著落，才來找臣妾訴訴苦。臣妾正想著要去御帳求見皇上，替她說句話，不想皇上自己來了。」
皇上聽完，目光轉向宋檸。
宋檸連忙跪下，聲音微微發顫：「臣女失儀，不該因私事驚擾聖聽，求皇上恕罪。」
「起來。」皇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你說的也算是正事。朕賜婚，是讓你們成家立業，不是讓謝瑛繼續當他的和尚。」
他沉吟片刻，抬眼朝外吩咐：「去，傳五皇子入帳見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