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靜得落針可聞,暖爐裡的炭火靜靜燃著,散出細碎溫熱的氣息,驅散了深秋的寒涼,卻驅不散床前凝滯的沉鬱。
宋檸並不想驚醒謝琰的。
她攢著微弱的力氣,微微側身,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些許,換個舒展些的姿勢。
可身形稍動,傷口便驟然被牽扯,尖銳刺骨的痛感瞬間炸開,順著肌理蔓延四肢百骸。
她猝不及防倒吸一口涼氣,細碎的痛吟壓在喉間,極輕的一聲,幾乎要融進帳內的寂靜裡。
可這細微的動靜,依舊令謝琰驟然驚醒。
那雙素來深邃沉穩的眼眸,此刻佈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初醒的瞬間,沒有半分從容,只剩驚惶,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掙脫出來,眼底的慌亂與後怕一覽無餘。
而後,他便看到了宋檸。
看到了她睜著眼,蹙著眉,縱然面色蒼白,卻鮮活的模樣。
緊繃了數日的心絃,驟然鬆動了一瞬。
後怕與狂喜交織翻湧,撞得他呼吸都亂了節奏。
他幾乎是立刻俯身靠近,動作快得帶著幾分倉促,又在臨近她時硬生生放緩力道,生怕動作過重驚擾了她,低啞的聲音幾乎聽不清,「別動。」
「傷口剛止住血,林御醫說不能亂動。」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探她額頭的溫度,指尖帶著涼意,在觸到她皮膚的那一刻微微顫了一下。
總算是退燒了。
他又去看她紗布上有沒有滲新的血,動作又急又亂,全然失了平日裡的沉穩,像一隻被驚了太多次的困獸,草木皆兵。
然後,他似乎是看到了她乾裂的嘴唇,轉身便去倒水,動作有些急,茶壺嘴碰著杯沿,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才倒出一杯。
他端著水杯坐回床邊,試了試水溫,又吹了吹,遞到她唇邊,「先喝點水。」
宋檸看著他微微發顫的手,垂下了眼簾,就著他的手將那半杯溫水慢慢嚥了下去。
水滑過喉嚨,像一道細細的暖流,她這才感覺到喉嚨裡那股火燒火燎的乾澀終於舒緩了些,連著整個人好似都舒服了不少。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聲音有些澀:「我自己來。」
謝琰沒有接話。
他將水杯放在床頭的小几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傷口疼不疼?」他問,聲音還是啞的,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宋檸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可謝琰哪裡肯信。
他眉心微微蹙起,擰出一道淺淺的溝壑,眼底滿是擔憂,接連追問,語氣焦灼又認真:「真的不痛?有沒有別的不舒服?頭暈不暈?胸口悶不悶?渾身有沒有乏力心悸的感覺?」
「林御醫說你此次失血過多,氣血大虧,根基受損,必須靜心臥床將養,半點勞累。異動都受不得。你但凡有一絲不適,立刻告訴我,我即刻去傳林御醫過來。」
一連串細緻懇切的問題,層層疊疊的關切,砸得宋檸微微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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