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謝不為顯然沒有這般顧慮,“我只是去......撐個場子罷了,又不需我當真上馬搜獵,大不了明日我到了那裡便躲在避風的地方,再穿的厚些,我又不是紙紮的,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說著說著,睏意來襲,語氣便愈發含糊。
阿北悄悄走到榻邊窗前,放下了窗,“撐場子?”
謝不為支著眼皮,撐著最後一絲清明,“上巳節本是名士雅集之日,潁川庾氏將會廣邀各世家一同在南郊曲水流觴,飲酒作詩,如此機會,世家大族子弟能去的便都會去,就算不去,也不過是有要事纏身罷了,誰會去什麼上巳遊獵。”
他側過身,低低舒嘆,“我猜啊,估計只有追隨太子的寒門庶人才會參加明日遊獵,若是我去了,雖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但好說歹說,我也是謝家六郎嘛,總不至於讓太子殿下失了最後的臉面。”
謝不為本就知曉他在蕭照臨那裡現今唯一的價值——他起碼出身陳郡謝氏。
是故,先前就有所揣測,蕭照臨不僅僅是讓他去請國師參加上巳遊獵,也是有意讓他參加。
可奈何蕭照臨實在太過難以捉摸,硬是生生拖了三日,才教人送來邀帖,讓他差點都準備重新做打算了。
如今收到了邀帖,計劃初步落定,他可算能好好放鬆休息。
於是,才說完這番話,下一瞬便徹底沉沉睡了過去。
阿北雖還是有些似懂非懂,但見謝不為如此憔悴入睡的模樣,終是沒再多嘴,又將床上的錦被搬來,蓋在了謝不為身上。
*
第二日,在阿北的妥帖安排下,早晨謝不為只睜眼上了個車,便又倒頭睡了過去,再醒來,就已到了樂遊苑。
樂遊苑內主要有覆舟山與西池兩處,覆舟山位於樂遊苑之北,山後有一湖,山多巖磯,臨湖陡峻,是為帝王巡幸賞玩之所。
而西池則為太子處政議事之處。
今日遊獵自然便是在這覆舟山上。
這覆舟山倒也不愧屬皇室園林,景緻奇險不說,還處處竹林蕭蕭、嘉樹鬱郁,流風環山而過,聚青煙繞喬石之上。
雨霽後天空格外澄澈,日明山南,而山後的湖水則又映林碧似天,天地恍若一色,似有登此山便可伸手觸天之勢。
不過,謝不為與阿北倒暫無賞景之致。
兩人正有些發愁,山上果真如阿北所說天冷風大,十分凍人,可這覆舟山上,竟沒支個避風的帳子。
如此,便不免要往人多處去。
山間的空地上熱鬧非凡,宮人皆在忙碌地佈置遊獵前的宴席,侍衛則步列有序地四處巡邏,而最中間的便是蕭照臨請來參加上巳遊獵的客人們,正聚在一起攀談。
但也不知是誰最先注意到謝不為的,在謝不為走到宮人身旁正想詢問帳子所在時,空地眾人竟默契地一齊安靜下來,紛紛向謝不為投去了好奇與探究的目光。
——正如謝不為所料,來參加此次上巳遊獵的,皆是寒門庶人,而原主雖“名聲”在外,但通常只參加世家聚宴,因此在這些人中,似乎並無人認得出他的身份。
眾人轉又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這是誰啊?長得如此......俊美,怎麼不曾見過。”
“瞧他的打扮應當身份不凡,若非是有官職在身,恐怕該是哪個世家的子弟。”
“誒——說不定,是東宮中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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