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公就不作美。
烏雲壓頂，還沒走出十里地，豆大的雨點就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冬雨夾雜著雪渣子，落在身上比鞭子抽還要疼，沒一會兒，那條原本就坑坑窪窪的官道便成了爛泥潭。
犯人們深一腳淺一腳地挪著，腳上的草鞋早就爛成了泥，每走一步都要費盡全力拔出腿來。
“真倒黴！”
張彪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罵罵咧咧地看了看天色，“這鬼天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前面有個破廟，趕緊走兩步，今晚就在那歇了！”
聽到能歇腳，眾人像是打了雞血，硬是拖著沉重的步伐，趕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挪到了那座破廟前。
這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
半扇門板倒在地上，長滿了青苔。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雨水順著洞口往下灌，在地上匯成了一灘灘渾濁的積水。
最要命的是，這裡不僅潮溼陰冷，牆角甚至還能看見幾只肥碩的老鼠在亂竄，乾草堆裡不知藏了多少跳蚤臭蟲。
“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姜玲瓏剛踏進門檻，就被一隻從橫樑上掉下來的蜘蛛嚇得尖叫，整個人掛在姜夫人身上發抖。
“有的住就不錯了！”
張彪找了塊還算乾燥的地方生火，沒好氣地吼道，“不想住滾出去淋雨！”
姜家眾人頓時噤若寒蟬，一個個苦著臉，找些勉強能落腳的地方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姜歲歡推著謝無妄進了大殿。
輪椅的輪子上沾滿了厚厚的黃泥，謝無妄的衣襬也被濺溼了大半，貼在腿上，那滋味肯定不好受。
“夫君，冷不冷？”
姜歲歡剛想伸手去摸他的手背測溫，目光卻突然一定。
在破廟昏暗的角落裡，縮著一家三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脫下自己身上僅剩的一件乾爽外衣，披在旁邊瑟瑟發抖的老婦人身上，而旁邊還跪坐著一個清瘦的少女，正在低聲啜泣。
那是……
謝無妄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渾身猛地一僵，放在膝蓋上的手瞬間收緊，指節泛白。
“太傅……”
那兩個字極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的愧疚和酸澀。
那老者正是當朝太傅，宋廉。
他是謝無妄的啟蒙恩師，一代大儒，門生遍佈天下。卻因為在朝堂上為廢太子求情，觸怒了龍顏，一家老小被判流放。
聽到動靜，宋太傅抬起渾濁的眼睛。
當看清輪椅上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時，老人的眼眶瞬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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