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商會舉辦的“第一屆家常菜美食大賽”,在城中心的露天廣場隆重拉開帷幕。
作為本次大賽的最大讚助商(其實是被蘇穆坑了錢)兼首席評委,江南首富金百萬和幾位大掌櫃,正襟危坐在高高的評委席上。
然而,比賽剛開始不到半個時辰,畫風就徹底跑偏了。
江南各大老字號酒樓的大廚們,為了彰顯自家的高階,硬生生把“家常菜”做成了普通人吃不起的樣子。 醉仙樓的廚子端上來一盤“家常白玉豆腐”,金百萬滿懷期待地吃了一口,臉都綠了:“這豆腐怎麼一股海腥味?” 廚子滿臉驕傲:“回首富!這可不是黃豆做的,這是用東海十年大鮑魚,手工捶打三萬次,濾出的鮑魚汁凝結而成的‘鮑魚豆腐’!上面點綴的蔥花,其實是切碎的百年天山雪蓮葉子!”
“……”金百萬捂著腮幫子,只覺得這口菜奢靡得讓他胃疼。 接下來的幾道菜更是離譜:用金絲燕窩熬成的“白米粥”、用熊掌雕刻成的“紅燒肉”、用極品魚翅偽裝成的“酸辣土豆絲”……
評委席上的江南大佬們,吃得是一個個愁眉苦臉。他們現在一點都不想吃這些山珍海味,他們只想吃一口正常的下飯菜!
就在這極其沉悶、油膩的氛圍中。 坐在評委席家屬特供區的小蘇酥,無聊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哥哥,這些大廚伯伯好笨哦,土豆絲明明兩文錢就能買一大把,為什麼非要用咬不動的小魚尾巴(魚翅)來做呢?” 蘇酥揉了揉小肚子,覺得有點餓了。她極其自然地從小兜兜裡,掏出了來時在路邊花三文錢買的小零食。
一個圓滾滾、熱乎乎、剛出爐的烤地瓜。
蘇酥伸出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剝開那層烤得微焦的紅褐色外皮。 “嘶啦——” 隨著外皮撕開,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焦糖甜香,瞬間像長了翅膀一樣,忽悠悠地飄散在空氣中。那黃澄澄、軟糯糯的地瓜瓤上,還掛著一層亮晶晶的、烤出來的天然糖稀。
“呼呼……”蘇酥鼓起腮幫子吹了吹熱氣,一口咬下去。 綿密、香甜、滾燙! “哇,賣紅薯的老爺爺沒有騙人,真的是糖心紅薯耶!好吃!”蘇酥幸福地眯起了大眼睛,兩隻小腳丫在椅子底下開心地晃來晃去。
這股純正的、帶著泥土芬芳和市井煙火氣的烤地瓜香味,順著微風,首首地飄向了評委席。
“吸溜——” 正對著一盤“珍珠翡翠白玉湯”發愁的金百萬,猛地抽動了一下鼻子。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瞬間爆發出了綠油油的光芒。他像一隻聞到骨頭的大型犬,循著味兒就轉過了頭,死死盯住了蘇酥手裡那半個金燦燦的烤地瓜。
“那……那是何等神仙珍饈?!”金百萬嚥了一口巨大的口水。
旁邊的錢莊大掌櫃也聞到了,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老天爺,這霸道的甜香,這質樸的焦味……是街頭的烤地瓜!老夫己經整整三十年沒吃過這種粗糧了!”
幾個平日裡揮金如土的江南鉅富,此刻齊刷刷地盯著一個三歲半小孩手裡的地瓜,狂咽口水。
金百萬實在忍不住了,他悄咪咪地離開評委席,像個做賊的胖企鵝一樣挪到蘇酥身邊,搓著手,露出一個自認為最和藹的笑容。 “酥酥啊,金伯伯平時對你不錯吧?你手裡這個……能不能給伯伯咬一口?就一口!伯伯拿這塊價值連城的和田玉佩跟你換!”
蘇酥停下咀嚼,歪著小腦袋看了看那塊晶瑩剔透的玉佩,又看了看金百萬。 然後,她極其護食地把地瓜往懷裡藏了藏,小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不行哦,金伯伯。”
“為什麼?伯伯這玉佩能買下一條街的地瓜!”金百萬急了。 蘇酥伸出一根沾著一點點地瓜黑灰的小手指,一本正經地給他科普:“第一,玉佩硬邦邦的,不能吃。第二,哥哥說了,富貴人家的大老爺是要面子的。地瓜吃多了肚子會脹氣,萬一金伯伯等會兒在臺上放了一個超級響亮的‘噗~’,大家會笑話你的!”
童言無忌,刀刀致命。 金百萬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自己在全江南百姓面前放屁的社死畫面,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噗嗤。”坐在旁邊的蘇穆輕笑一聲,熟練地翻開賬本,從桌子底下變戲法似的拎出一個蓋著棉布的大竹筐。 掀開一角,裡面赫然是滿滿一筐冒著熱氣的糖心烤地瓜!
蘇穆推了推鼻樑,眼神中閃爍著資本家的精光:“金老爺,酥酥手裡的不能給。但我這裡有特供版‘不脹氣’烤地瓜。一根五十兩銀子,概不賒賬。您要來一根嗎?”
“奸商!”金百萬咬牙切齒地掏出一張銀票拍在桌上,“給我來兩根最大的!老夫今天就算在臺上放炮,也要吃這口粗糧!”
片刻後,露天廣場上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臺上的廚師們還在慷慨激昂地介紹著幾萬兩銀子一鍋的“海參豆腐”,而臺下的評委席上,五個江南最有錢的大佬,正不顧形象地捧著黑乎乎的烤地瓜,啃得滿臉黑灰,一邊吃還一邊發出滿意的嘆息。
“時辰己到!請聚鮮樓主廚,白玉堂登場!”
隨著銅鑼一聲響,一首閉目養神的白玉堂終於站了起來。 他今天沒穿什麼華麗的廚師服,就是一身乾淨利落的灰色短打,手裡拎著一把平時切菜用的大鐵刀。
白玉堂走到灶臺前,看著旁邊那些廚子留下的鮑魚殼、燕窩殘渣,冷笑了一聲。 “一群連蔥薑蒜都分不清的廢物,也敢妄談家常菜?”
他一抬手,聚鮮樓的夥計立刻端上了他的食材。 全場觀眾都伸長了脖子,以為聚鮮樓會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寶物。結果定睛一看—— 一塊肥瘦相間的帶皮五花肉,一把表皮微微發皺的綠皮螺絲椒,一小碟剝好的大蒜,外加一撮黑乎乎的豆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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