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初晴,江南城的青石板路被刷洗得鋥亮。蘇酥那塊紅薯地迎來了大豐收,白大廚指揮著夥計們將紅薯磨漿、沉澱、漏粉,最後在聚鮮樓後院掛起了一排排晶瑩剔透、韌性十足的乾粉條。
“哥哥,這些亮晶晶的長繩子,真的能吃嗎?”蘇酥昂著小腦袋,試圖伸手去夠那高高掛起的紅薯粉,像只努力跳躍的小奶貓。
蘇穆剛要把妹妹抱起來,聚鮮樓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誰是這兒管事的?出來受死……呸,出來切磋!” 來人是個穿著緊身短打、腰間繫著十二根擀麵杖的壯漢。他自稱“麵條之神”——面大海,據說是北方魯地的拉麵傳人,一生追求麵條的筋道與純粹。
面大海看著滿院子的紅薯粉,嫌棄地撇撇嘴:“就這?軟趴趴、半透明,跟水母似的玩意兒,也配叫粉?真正的碳水王者,必須是老夫這種純麥拉麵,彈能蹦牙,韌能拉船!”
他說著,雙臂一振,當場表演了一個“一根面拉出百米長”的絕活。圍觀群眾紛紛叫好,連路過的流浪貓都看呆了。
蘇酥咬了一口手裡的糖葫蘆,奶聲奶氣地問:“大叔叔,你的麵條能拉船,那能拉動金伯伯嗎?” 金百萬正挺著大肚子路過,聞言老臉一抽:“酥酥,別拿伯伯開玩笑,伯伯這噸位,得用鐵鏈子!”
面對面大海的挑釁,白大廚只是冷笑一聲,默默地從地窖裡搬出了幾個密封了七七八八的罈子。
“比筋道?我的紅薯粉確實不如你的拉麵。”白大廚一邊燒火,一邊慢條斯理地切著酸豆角,“但比‘靈魂’,你那白麵條就是一張白紙。”
蘇酥自告奮勇地當起了“調味總監”。她搬著小板凳,指揮著夥計們: “加醋!要那種聞一下就會流口水的酸醋!再加辣子,要紅紅火火的那種!還有,還有金伯伯最愛的油炸黃豆,要脆得咔嚓響噠!”
最關鍵的一步來了。蘇酥神神秘秘地打開了一個黑色小罈子,裡面裝的是白大廚特製的“酸筍”。 那股味道……怎麼說呢,聞起來像是在茅廁旁邊煮了三天的老陳皮,臭得驚天動地,卻又帶著一種讓人慾罷不能的異香。
“嘔——”面大海當場倒退三步,捂著鼻子大喊,“蘇穆!你們聚鮮樓是不是炸了糞坑?這是想毒死競爭對手嗎?!”
蘇酥卻面不改色,吸了吸小鼻子,一臉沉醉:“大叔叔,你不懂。這叫‘聞著臭,吃著香’。白大叔說,這就是人間的複雜美呀!”
兩碗截然不同的作品擺在了桌上。 一碗是面大海清雅脫俗、筋道十足的清湯拉麵;另一碗是蘇酥督造、紅油蓋頂、酸筍“飄香”的重口味酸辣粉。
裁判依然是那位己經徹底放棄尊嚴的齊老夫子。 老夫子先嚐了拉麵,點了點頭:“唔,勁道,確實是上等麵食。”
接著,他顫抖著手,夾起了一根裹滿紅油和酸汁、晶瑩剔透的紅薯粉。 “吸溜——!” 粉條滑入喉嚨,那是極致的酸、極致的辣,配合著紅薯粉特有的那種軟糯中帶著韌勁的口感。 “呼——哈!”老夫子被辣得老臉通紅,卻根本停不下來,連喝了三口酸辣湯。
“妙啊!這酸筍雖臭,卻激發了紅薯粉的靈性!這就好比老夫讀的那篇《離騷》,初讀苦澀難懂,再品意猶未盡啊!”
一旁的金萬三早就等不及了。他趁人不注意,端起剩下的大半碗酸辣粉,開啟了瘋狂掃射模式。 “嘶——哈!嘶——哈!” 這倒黴孩子太貪吃,連湯底的碎辣椒末都沒放過。
一刻鐘後,金萬三放下了碗。 全場寂靜。 只見金萬三原本就厚實的嘴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不到三秒鐘,兩片嘴唇就變成了兩條通紅鮮亮的“大香腸”,掛在臉上極其突兀。
“爹……我滴最(嘴)……沒甘覺(感覺)了……”金萬三哭喪著臉,說話都漏風。
“哈哈哈哈!”蘇酥笑得在地上打滾,“萬三哥哥變成大臘腸啦!哥哥快看,他好像那個想吃蟲子的小鴨子哦!”
面大海看著金萬三的慘狀,本想嘲笑,卻鬼使神差地也嚐了一口那酸辣湯。
三秒鐘後。 “麵條之神”首接蹲在了馬路牙子上,一邊抹著被辣出來的眼淚,一邊狂炫紅薯粉。 “媽呀……我練了三十年拉麵,竟然輸給了一盆臭筍和一碗粉絲……真香!”
面大海擦了擦嘴,突然單膝跪地,對著蘇酥抱拳道:“蘇小神童,老夫輸了!從今天起,老夫不當面神了,老夫想在你們聚鮮樓門口擺個攤,專門賣‘拉麵配酸辣湯’,你看成嗎?”
蘇穆淡定地翻開賬本:“擺攤可以,攤位費一天十兩。另外,蘇酥剛才提供的酸筍配方屬於專利,我們要抽成百分之三十。”
蘇酥抱著她的小陶罐,慷慨地從裡面抓出一把油炸黃豆遞給面大海:“大叔叔,雖然你麵條沒靈魂,但你拉麵的樣子很帥哦,酥酥準啦!”
江南城的街道上,從此多了一種奇怪的景象: 一群穿著體面的文人雅士,人手捧著一個冒著“臭氣”的碗,蹲在聚鮮樓門口,吸溜吸溜地吃得滿頭大汗,而旁邊還有一個腫著“香腸嘴”的金萬三,正忙著給大夥兒遞擦汗的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