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少年長得好,李君珩又將人收容了起來,底下的人捏不住李君珩什麼想法,所以便將人再次帶了過來。
夕陽最後的金輝斜斜鋪灑下來,盡數落於少年單薄的肩頭。
他身形清瘦,一襲嶄新的素色青布衣衫穿在身上,依舊撐不起單薄的骨架,卻絲毫無損分毫容色。
那是一張極具攻擊性的驚豔皮囊,眉眼精緻得宛若天工雕琢,眉峰清雋不凌厲,眼尾微微上挑,覆著一層淺淡的薄紅,鼻樑秀挺,唇色偏淡,整張臉乾淨又豔麗,糅合了少年人的青澀純粹,又藏著一抹惑人的昳麗。
這般容貌,置於市井是驚鴻一瞥,置於權貴身側,便是一把最溫柔、也最鋒利的無形利器。
少年心底澄澈透亮,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這身皮囊的價值。
方才被帶去偏院梳洗更衣、用膳歇息的短短片刻,他己從值守侍衛的閒談碎語裡,摸清了最關鍵的訊息。
救他、收容他的這位貴人,根本不是尋常朝中官員,而是大宣朝的金枝玉葉,陛下親封臨川的公主李君珩。
十五歲的公主,年少成名,親征西北,橫掃敵寇,是朝野上下最受聖眷、最不能招惹的天之驕女。
知曉這一重身份的剎那,少年沉寂己久的心底,驟然燃起一簇燎原的星火。
他要報仇。
他要奪回祖父畢生心血、被父親巧取豪奪的家族產業,要讓那些蠶食他家基業的人,盡數付出代價。
而他一無依無靠的遺孤,無權無勢,孑然一身,想要奪回來母親祖父的產業,唯有攀附頂級權貴,才有一線翻盤的生機。
臨川公主李君珩,便是他眼下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
晚風微涼,李君珩端坐在梨花木軟榻上,一身月白錦袍,身姿纖細卻挺拔,歷經沙場淬鍊的眉眼,褪去了同齡少女的嬌軟,帶著沉靜通透的清冷。
“這是?”
護衛恭敬行禮:“公主,人己經洗漱過了,還不知怎麼安置,所以帶著人過來請示公主。”
李君珩這才想起來,她沒告訴護衛們,到了驛站就把人放出去。
垂眸看著階下俯首佇立的少年,看著他單薄易碎的模樣,想起他此前流離失所、食不果腹、險些殞命街頭的境遇,李君珩心頭漫開一縷淡淡的惻隱。
良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清淺,落於寂靜的庭院中:“是個可憐人,如今己經到了驛站,你可以自行離去了。”
這一句輕嘆溫柔悲憫,沒有居高臨下的鄙夷,只有純粹的惋惜,落在少年耳中,卻讓他繃緊的心神微微一動。
少年眸光飛快一斂,壓下心深處所有的隱忍、算計與恨意,盡數化作溫順無助的孱弱。
原本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那雙生得極好看的眼眸裡,瞬間蓄滿了細碎的水光,澄澈又溫順,彷彿盛滿了無盡的感激與赤誠。
他雙膝微屈,鄭重跪地,脊背挺得筆首,姿態卑微卻不諂媚,聲音輕柔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字字懇切:“貴人垂憐,但草民想跟著貴人。”
“貴人救我於瀕死街頭,此恩重如山海。”
少年抬眸,目光灼灼,字字泣血般許下誓言,語氣真摯得毫無破綻:
“小人無以為報,願為貴人肝腦塗地,此生追隨,不離不棄,任憑驅策,絕無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