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路遺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庭院徹底恢復安靜,再無第三人氣息。
李君珩方才溫和悲憫的神色緩緩收斂,眉眼間的柔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遠超齡歲的清冷通透。
她抬手,指尖捻起一枚冰涼的黑子,指尖輕轉,而後輕輕落於棋盤空白之處,落子聲清脆輕響,格外清晰。
落子的瞬間,她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那笑意淺淺漾在眼底,不是方才安撫下人的溫和,而是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通透與狡黠,從容又篤定。
她抬眸望向對面神色依舊沉凝的崔清晏,微微傾身,語氣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
“師兄不必憂心,放心便是,我不傻。”
崔清晏心頭微頓,眉宇間的鬱結尚未散去,正還在暗自憂心路遺此人暗藏禍心、會矇蔽師妹。
聞言他驟然抬眼,眼中滿是錯愕與詫異,怔怔看著笑意淡然的李君珩。
只聽她緩緩道來:
“路遺身份素來不明,來路蹊蹺,從他出現那日起,我心裡便一首留著幾分心眼,從未全然信過他。”
崔清晏徹底愣住,周身沉鬱的氣息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意外。
他一首以為師妹心軟,被路遺楚楚可憐的模樣矇蔽,真心將這人當成了溫順忠心的侍從,卻萬萬沒想到,師妹自始至終都心知肚明。
他眉頭微蹙,沉聲追問:
“既然知曉他來路不明,暗藏蹊蹺,師妹為何還要執意將人留在身側,日日貼身侍奉?這未免太過冒險。”
李君珩眸光淡然,指尖再次捻起一枚白子,不急不緩地落在棋盤之上,黑白交錯的棋局愈發完整,一如她步步縝密的心思。
“前幾日把人放身旁之時,我便讓鄭大帶著人手暗中徹查過他的底細。”
她語速平緩,條理清晰。
“戶籍、籍貫、過往履歷、鄉鄰口供,所有能查的線索盡數查遍,每一處資訊都嚴絲合縫,沒有半分破綻,看似清白乾淨,無半點汙點。”
話音微頓,她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冷光:
“可也正是因為太過完美,才最是反常。尋常人的過往,總會有細碎疏漏、參差差錯,他的一切口供、履歷整齊得過分,分明是提前反覆核對、精心編排過的結果。”
“時至今日,我依舊查不出他究竟是哪一方勢力派來的人,摸不透他的真實目的與底牌。”
李君珩抬眸看向崔清晏,目光澄澈銳利,帶著沙場淬鍊出的決斷:
“既然查不明底細,將他留在眼皮子底下,便是最穩妥的法子。”
“若是今日聽了師兄的話,貿然將他趕走,我們無從知曉下一一個被安插到我身邊的人,會藏著怎樣的陰謀、懷著何種目的。
未知的隱患,遠比看得見的敵人可怕。將他留在身側,時時看著、日日觀察,反倒能牢牢掌控局勢,稍得安心。”
崔清晏聞言,依舊微微搖頭,眉宇間滿是不贊同,眼底凝著深切的擔憂:
“師妹此言差矣。正因為知曉他身份存疑、別有用心,才更該徹底隔絕。人心叵測,暗處藏鋒,日日近身相伴,變數叢生,萬一他伺機發難、暗中作祟,傷到師妹分毫,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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