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護衛為攔住合圍而來的敵軍,硬生生用身體擋住數柄長刀,瞬間重傷倒地,血水濺落,灑落在李君珩身側的土地上。
崔清晏回頭一瞥,眼見越來越多敵軍衝破防線,刀光首指圈內,玄甲軍的廝殺聲越來越微弱,陣亡將士的呻吟越來越稀疏,剩餘甲士己然是強弩之末。
他眼底焦灼濃烈到極致,再度沉聲催促,語氣帶著萬般急切:
“師妹!來不及了!玄甲軍擋不住了!再待在這裡,我們所有人都要埋骨此地!帶沐安走,活下去,才能帶他歸鄉!”
說罷,他再度伸手,強硬想要將人拉起,周身殺意緊繃,死死盯著步步逼近、滿眼兇光的聯軍士兵,隨時準備提刀再戰。
短短片刻僵持,戰局己然頹勢滔天。
精銳的玄甲鐵軍,此刻陣形徹底潰散,再也凝不起半分規整的死陣。
餘下計程車卒不足半數,人人身負重傷,有的肩頭貫穿刀傷,血肉外翻,黑紅的血源源不斷順著指尖滴落。
有的斷了兵刃,僅憑徒手攥著斷裂的槍桿死戰;有的小腿中箭,單膝跪立在血泊之中,依舊抬刀格擋迎面劈來的刀鋒。
甲冑碎裂的脆響、骨骼斷裂的悶聲、士卒臨死前的嘶吼,交織成最慘烈的悲歌。
一名半邊臉被刀劈得血肉模糊的玄甲兵,嘶吼著縱身撲上,陌刀狠狠劈碎一名女真兵的頭顱,未等回身,身後三把短刃同時刺入脊背。
他身軀劇烈一顫,死死咬著牙不肯倒地,反手將斷刀捅進身下敵軍心口,首至氣息徹底斷絕,才重重栽倒在屍山血海中,雙手至死都保持著握刀的姿態。
防線一寸寸崩塌,聯軍的包圍圈越收越緊,兇戾的吶喊聲層層遞進,朝著戰場中央那片小小的庇護之地碾壓而來。
崔清晏長刀橫斬,凜冽劍光劃破血色風沙,一刀封喉,斬殺一名突破護衛阻攔、妄圖近身的安南死士。
溫熱的血水濺上他清冷的眉眼,他卻渾然未覺,只死死盯著身前跪坐的女子,心口被焦灼與無力狠狠攥緊。
周遭的護衛己然傷亡過半,餘下幾人也皆是帶傷苦戰,刀刃揮舞的速度愈發遲緩,喘息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每一次格擋都搖搖欲墜,僅憑一股悍不畏死的韌勁,勉強撐住最後的屏障。
只要稍有鬆懈,洶湧的敵軍便會瞬間吞噬這片方寸之地。
可任憑戰局危急至此,李君珩依舊一動不動。
他不明白師妹為何不肯走,若是再不走,大家都走不了了。
實在不行,就只能把師妹打暈先把人帶走了。
李君珩依舊靜靜跪坐在冰冷刺骨的血土之上,雙膝深陷泥濘,雙臂死死環抱著李沐安冰冷僵硬的身軀。
十指深深扣緊對方破碎的戰甲,力道大到指節泛白、青筋凸起,彷彿只要稍稍鬆開,懷中之人便會徹底消散在這天地之間。
凌亂的青絲被血風肆意吹亂,黏在蒼白死寂的臉頰上。
她的肩頭依舊剋制不住地微微聳動,細碎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溢位唇齒,卻沒有放聲痛哭,只剩一種死寂又絕望的悲慼,沉沉籠罩在她周身。
周遭翻天覆地的廝殺、兵刃貫體的巨響、將士慘烈的哀嚎,好似都被她隔絕在外。
她的世界,只剩下懷中軀體刺骨的冰涼的人。
“師妹!!!再不走,都走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