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遲了。
她領鐵騎千里奔襲,日夜不休、拼盡極速趕來馳援,拼盡全力想要護住滇地戰局,護住想要守護的人。
可到頭來,依舊沒能擋住這場慘烈犧牲,依舊讓李君珩孤身目睹至親戰死,承受這撕心裂肺的生離死別。
血風烈烈,吹動她冰冷堅硬的戰甲,吹散了滿身殺伐戾氣,只剩徹骨的疲憊與沉痛縈繞周身。
一旁的崔清晏緊繃己久的脊背驟然鬆弛,懸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緊鎖的眉眼緩緩舒展,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己久的濁氣。
絕境逢援,劫後餘生,眼底的焦灼驚懼盡數褪去,只剩沉沉的慶幸。
殘存的護衛與玄甲殘兵,望見疾馳來援的鐵騎大軍、望見自家主將凜凜颯爽的身影,瀕臨熄滅的眼底瞬間燃起灼灼光亮。
連日血戰的疲憊轟然湧上西肢百骸,可所有人依舊死死握緊殘破兵刃,絕境之中,終得依靠,軍心瞬間穩固。
林靖珂終是走到李君珩身前。
她緩緩俯身,褪去了所有戰場上的冷硬殺伐,常年握刀、覆著薄繭的指尖微微發顫,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帶著無盡的愧疚、疼惜與自責,伸出雙臂,輕輕環住跪立在血泊中的少女,將她連同懷中冰冷的屍身,一同緩緩攏入溫暖安穩的懷中。
沉穩有力的懷抱隔絕了刺骨的血風與冰冷的大地,穩穩托住了李君珩搖搖欲墜的身軀。
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顫與極致沉痛,溫柔落在少女耳畔,碾碎在漫天殺伐風聲之中,字字皆愧:
“對不起,君君。”
“是我來晚了。”
李君珩聲音有些沙啞,淚珠一滴一滴的落下:“阿靖,表兄沒了。”
林靖珂沒有說話只是把人抱得更緊。
玄色戰甲的微涼觸感貼著李君珩凌亂的衣料,她收盡了一身戰場殺伐的凜冽,力道輕柔至極,小心翼翼托住幾乎崩垮的李君珩,無聲承受著少女所有的悲慟與破碎。
李君珩埋在她的肩頭,連日緊繃的神經在此刻終於有了一絲依託,可心底的劇痛卻絲毫未減,反而洶湧翻湧,幾乎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壓抑許久的哽咽斷斷續續溢位喉嚨,聲音破碎、沙啞,帶著浸透骨髓的悲涼。
“阿靖……”
她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肉裡擠出來的,空洞的目光望著滿地猩紅血水。
望著懷中冰冷死寂的李沐安,眼眶通紅,淚水無聲滾落,砸在林靖珂的戰甲之上,暈開點點溼痕。
“表兄死了。”
“王叔也死了。”
滇王鎮守滇地半生,護一方百姓安寧,最終馬革裹屍,血染疆場。
沐安少年請纓,隨軍浴血拼殺,一腔赤膽忠心,終究落得屍骨寒涼。
他們皆是大宣忠魂,卻慘死蠻夷之手,長眠這片荒蕪土地。
林靖珂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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