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燭火微弱,燈芯堪堪燃著,昏黃光暈淺淺鋪開,映得滿地冷清。
李沐安靜靜安臥在素布之上,周身血汙盡數被擦拭乾淨,傷痕縱橫的軀體被妥善安置,褪去了戰場的狼狽慘烈,只剩一片死寂的安然。
林靖珂依舊一身未卸的寒鐵重甲,冰冷堅硬的甲冑還凝著戰場的寒氣與血腥。她長臂收緊,小心翼翼將單薄的李君珩圈在懷中,力道剋制又珍重,生怕稍一用力,便揉碎了這瀕臨崩潰的少女。
懷中的人肩頭微微震顫,壓抑細碎的嗚咽斷斷續續,埋在她染血的衣襟間,悶得人心頭髮堵。
林靖珂垂著眼眸,濃密的長睫掩去眼底翻湧的赤紅與沉痛,下頜緊繃,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密密麻麻的自責層層疊疊席捲而來。
她一遍一遍輕拍著李君珩顫抖的脊背,動作溫柔得與一身殺伐鐵血的甲冑格格不入,低沉沙啞的嗓音裹著濃重的疲憊與愧疚,反覆呢喃:
“都怪我……君君,都怪我。是我來得太慢,是我沒用。”
懷中的少女沒有應聲,只是死死攥著她腰間的甲繩,指尖泛白,指節用力到僵硬,細碎的抽泣悶在胸腔,無聲又煎熬。
帳內靜得只剩兩人交疊的呼吸、燭火噼啪的微響,以及帳外隱約的風聲。
林靖珂抱著她,心緒紛亂複雜。
她當真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可事己至此,真相再也瞞不住,這座血染的滇地軍營,早己和京城的叛亂權謀緊緊纏繞,她必須讓她知道所有真相。
良久,林靖珂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輕聲緩緩道來,每一個字都斟酌萬分,沉重無比。
“君君,我之所以被死死困在京城,遲遲無法抽身馳援滇地,不是防務繁忙,也不是朝堂瑣事牽絆。”
她聲音低沉剋制,帶著風雨過後的疲憊,字字泣血,剖開那段顛覆朝野的動亂真相。
“京中藏著內鬼。”
短短五字,落地沉重,打破了帳內死寂。
“早有蟄伏多年的叛黨餘孽,暗中勾結朝中朝中大臣、盤踞百年的世家大族,佈下了天羅地網。
他們蟄伏數年,暗中聯絡外敵,趁邊境大戰、朝野注意力盡數放在滇地戰局之時,驟然發難,裡應外合,深夜私開京城城門。”
“那一夜,京城守衛被暗中調換、層層鬆懈,禁軍防務漏洞百出,叛賊大軍長驅首入,首搗皇城。
城中毫無防備,一夜之間,火光西起,殺伐遍地,昔日繁華帝京,淪為人間煉獄。”
林靖珂指尖微顫,想起那夜京城的血色亂象,眼底沉痛愈發濃烈。
“陛下身處亂軍中心,身邊護衛盡數戰死,孤身浴血抵抗,終究寡不敵眾,在叛軍的亂刃之中身受重傷。”
“太子臨危受命,連夜召集京中剩餘禁軍、親衛兵馬,親自帶隊浴血平叛,死守皇城,拼盡全力鎮壓動亂。
整整一日一夜,浴血廝殺,總算剿滅入城叛賊,穩住京城局勢。”
說到此處,她喉結重重滾動,語氣陡然哽咽,壓在心底最沉重的噩耗,終究緩緩道出:
“可陛下傷勢過重,藥石無醫……在叛亂平定後的第三日,重傷不治,龍馭殯天了。”
懷中李君珩微顫的身子猛地一僵,所有細碎的嗚咽驟然驟停。
”?靖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