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大亂,我崔家雖主脈保全,但族中捲入朝局者甚多,不知如今京中對各家世家,是何態度?太子……可否會藉機清算舊勢?”
他問得剋制,眼底藏著世家子弟獨有的審慎與顧慮。
崔家紮根朝堂百年,樹大招風,此番動亂雖未主動謀逆,卻被動牽連,後續朝局風向,首接關乎整個崔氏存續。
林靖珂目視前路行軍陣列,鐵甲眼眸沉凝如水,聞言緩緩收回目光,看向崔清晏,字字冷靜通透,道破當下朝堂最殘酷的局勢:
“太子眼下,無心針對世傢俬怨。”
崔清晏微怔。
“他如今手上是一盤徹底的爛局。”
林靖珂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可聞,語氣沉重無比。
“先帝驟崩,國喪壓身,新君未立,名位不正。
朝堂大半中樞官員或叛或死,六部空懸過半,地方州縣也因京中動亂人心浮動。
此刻若是貿然清算老牌世家,各家動盪內耗,朝堂再無可用之人,只會讓本就風雨飄搖的大宣,徹底分崩離析,君君也待不了多久了,太子這次的命令是讓我帶君君安穩回京。”
亂世當前,穩定壓倒一切。
太子能穩住京城殘局、鎮壓叛亂,己是極限,根本無力再掀起新一輪世家清洗。
崔清晏聞言長長吐出一口鬱氣,眉宇間的焦灼稍稍散去幾分,卻依舊難消深憂:
“如此說來,各家尚能苟安一時。可此番內外勾結之亂,根源未除。
那些暗中私蓄兵力、敢與亂賊同流合汙的世家餘孽,一日不除,朝局便一日不得安穩。”
“自然不會就此作罷。”
林靖珂眸光一冷,甲冑在風裡泛著凜冽寒光。
“太子絕非心慈手軟之輩,如今暫且擱置清算,是權宜之計,而非姑息縱容。”
“待國喪落幕、新君登基、朝局初步維穩,騰出手來的第一件事,便是徹查此次叛亂所有牽連人員。
通敵、開城、私借府兵助賊者,罪證確鑿,無一能逃。”
她太瞭解如今儲君的手段,隱忍蓄力,步步為營,從不會放過禍亂江山的罪魁禍首。
崔清晏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收緊韁繩,低聲輕嘆:
“此番大亂,看似是范陽亂賊作亂,實則是朝中積弊己久。
世家擁兵自重、朝臣結黨營私、內外眼線盤踞,一朝不慎,所有潛藏的潰爛盡數爆發。”
“沒錯。”
林靖珂應聲,語氣沉凝。
“此次軍械被調換、邊防情報洩露、滇地戰局被動潰敗,層層追溯,皆是朝堂內鬼貫穿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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