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落盡滇王府,整座府邸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素白之中。
白日喧囂散盡,滿城百姓含淚散去,戍邊親兵歸營休整,偌大的滇府庭院裡,只剩下靈堂燭火搖曳,青煙嫋嫋不絕。
剛從戰場下來,白日又強撐著心神料理喪儀,李君珩早己身心俱疲。
可她半點不敢鬆懈,始終靜立靈堂一側,寸步不離。
靈堂之內,白幔垂地,香燭長明,兩具漆黑棺槨靜靜安放在靈位之後。
滇王府上下僕從皆著素服,往來行走腳步極輕,不敢發出半分聲響,生怕驚擾了長眠的忠魂。
滇王妃白日撐著一身端莊體面,待人接物、安排喪儀條理分明,看不出半分失態。
可入夜之後,緊繃的心神終於微微鬆弛,眼底的哀色再也遮掩不住。
她枯坐在靈旁蒲團上,一雙手反覆摩挲著棺沿,動作緩慢而眷戀,久久不曾言語。
李君珩緩步上前,屈膝跪在王妃身側的蒲團上,聲音輕緩恭敬:
“叔母,夜深了,您身子要緊,不如暫且回房歇息片刻,這裡有我守著。”
沐安表哥己經不在了,她應該照顧好叔母的。
滇王妃微微搖頭,目光始終凝在棺木之上,指尖微微發顫:
“我守了他爺倆半生,如今人走了,我多陪陪他們。”
她說完,側首看向身側的李君珩,目光落在她依舊未曾更換的衣裙,眉眼間滿是疼惜:
“君君,你連日不眠不休,怕是身子要撐不住的,府中早己收拾出清淨偏院,靈堂有下人輪值,你快去洗漱歇息。”
李君珩微微垂眸,語氣執拗:“王叔與表兄因南疆殉身,我心中有愧,今夜我當親自守靈,以盡心意。”
一旁侍立的崔清晏聞言,輕聲上前勸道:“師妹,眼下京中局勢動盪,先帝新崩,朝局無主,各方勢力暗流湧動,你需要養足精神,明日一早咱們便要即刻啟程歸京。若是今夜熬壞身子,路途艱險,恐難支撐。”
林靖珂也隨之附和,伸手輕輕扶住李君珩的手臂,語氣溫柔卻堅定:
“崔師兄說得沒錯。喪儀有王府下人打理,不如暫且歇息,明日早起再來拜別?”
這場南疆血戰拖住了太多時日,她父皇驟然崩逝,朝堂群龍無首,世家亂賊虎視眈眈,朝野動盪不安。
她身為公主,身負重任,確實不能久留南疆,必須即刻歸京穩住局面。
她沉默片刻,終究是緩緩頷首,起身對著滇王妃深深一揖:“聽叔母的。明日一早,君珩前來拜別。”
滇王妃看著她眼底深藏的疲憊與憂慮,輕輕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不必早起奔波,好生歇息便是。歸途兇險,萬事小心。”
李君珩再次躬身行禮,隨後在府中侍女的引路下,轉身退出靈堂。
崔清晏與林靖珂並未離去,二人主動留下,代為照拂靈堂諸事,替李君珩分擔守靈之責。
偏院收拾得乾淨素雅,處處皆是清淨。
侍女早己備好了熱水素衣,伺候她洗漱更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