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滿身血汙風塵,換上一身素色常服,身上沉重的疲憊驟然翻湧上來,壓得她西肢痠軟。
可她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閉眼便是沙場遍野屍骸,是滇王力竭戰死的模樣,是李沐安一身殘血、笑著讓她快走的背影,更是京中帝崩、朝局大亂的緊急局勢。
輾轉反側半宿,天邊堪堪泛起魚肚白,李君珩便即刻起身。
天色微明,晨露微涼,整座滇王府依舊沉寂在肅穆哀靜之中。
她簡單整理衣容,一身素白,身姿挺拔,眉眼間褪去了昨夜的疲憊,只剩沉穩肅穆。
未等侍女通傳,她便獨自前往正廳靈堂。
滇王妃早己起身,靜靜立在靈前上香,一夜未眠,眼底佈滿紅絲,面色蒼白憔悴,卻依舊身姿端正,氣度不改。
聽見身後腳步聲,滇王妃緩緩回身,看見早早前來的李君珩,輕聲開口:“怎起得這般早?不多睡片刻?”
李君珩快步上前,對著靈位深深一拜,隨後垂首回道:“回叔母,心中記掛京中之事,無心安睡。今日便來和叔母辭行,即刻啟程返京。”
滇王妃聞言,眸色微動,眼底掠過一絲不捨,卻也深知局勢緊迫,半點挽留的話都說不得。
她輕輕點頭:“理應如此。國喪為重,朝局為重,你去吧。一路平安。”
此時,崔清晏與林靖珂也準時趕來,二人一身素衣,立在李君珩身後,準備隨同啟程。
晨光透過廊窗落在靈堂之內,燭火搖曳,青煙嫋嫋。
李君珩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面前的滇王妃,神色鄭重肅穆。
她抬手探入衣襟內側,小心翼翼取出一方方正古樸、雕琢著南疆盤龍紋路的鎏金印章。
那印章質地厚重,紋路威嚴,正是代代相傳、掌南疆軍政大權的滇王金印。
金印通體擦拭得乾淨透亮,不見半點血汙,被她妥帖珍藏,完好無損。
李君珩雙手捧著金印,躬身遞至滇王妃面前,姿態恭敬虔誠:“叔母,此為滇王金印,今日完璧歸趙,交還王妃。”
話音落下,她雙手穩穩託著金印,靜靜垂首等候。
滇王妃垂眸望去,目光落在那方熟悉無比的金印之上,瞳孔驟然一凝,整個人瞬間怔住。
這方金印伴隨滇王數十年,掌南疆百萬軍民、萬千兵權,是滇王府至高無上的信物,是整個南疆的根基。
她怔怔看著金印,指尖微微顫抖,半晌沒有言語,眼底翻湧著震驚、酸澀與難言的悲慟,這是她丈夫的印信。
氣氛一時靜默下來。
一旁的崔清晏見狀,緩步上前,對著滇王妃躬身解釋,聲線沉穩肅穆,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王妃,此印是小郡王臨終託付殿下。”
“當日斷後,敵軍合圍,大勢己去,小郡王恐金印落入外敵、叛軍之手,禍亂南疆基業,便拼盡最後力氣殺出重圍,將金印和殿下送出了包圍圈。”
“金印掌南疆基業,不容有失,如今歸還王妃,算是完璧歸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