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王妃怔怔聽完,原本隱忍的淚水瞬間浸溼眼底。
她彷彿瞬間看見自己的孩兒,浴血奮戰,滿身重傷,在絕境之中依舊心繫家國、心繫南疆,拼盡殘力護住代代相傳的王府基業。
良久,她緩緩抬眸,目光落在躬身託印的李君珩身上,靜靜凝望許久。
眼前的少女,是皇宮金枝,是天之驕女,是她孩兒自幼心悅、默默放在心上的姑娘。
沐安一生磊落,眼光從來最準。
他拼死護住的金印,他全然信任託付的人,從沒有錯。
滇王妃輕輕嘆了一口綿長的氣,哀而不傷,沉而不怨,聲音帶著徹夜未眠的沙啞:
“既然是沐安臨終親手交付於你,那便不必還了。”
李君珩身形一怔,下意識抬眸:“叔母?”
“你拿著。”
滇王妃看著她,眼神無比鄭重、無比懇切,字字千鈞。
“滇王金印,不止是王府信物,更是南疆軍政之根、百萬百姓之託,它代表滇王府,代表滇軍兵權,代表整個南疆河山。”
“好孩子,我的安安信得過你,將家國託付於你。如今他與你王叔雙雙殉國,南疆無主,我一介婦人,無力掌兵守土,留在我這,反而途生禍患。”
她向前半步,目光懇切深沉,眼底淚光閃爍:
“他信你,我便信你,這金印,你留著,從今往後,南疆山河、滇地百姓、萬千將士,盡數託付於你。”
話音落地,滇王妃微微俯身,腰身微屈,竟是要對著李君珩行託付大禮。
這一屈身,是滇王妃,忠烈遺孀以整個南疆相托的跪拜之禮。
李君珩嚇得心頭巨震,瞬間抬手扶住她的雙臂,身子猛地前傾,急急出聲,語氣滿是惶恐不安:“叔母不可!!”
她哪裡受得起滇王妃這一拜!
李君珩雙手死死扶住她的身子,不敢讓她躬身半分,呼吸微促,眼底滿是慌亂:
“叔母折殺君君!王叔與表兄忠勇無雙,守護南疆本就是朝廷之責、大宣之責,君君定當誓死守護南疆安寧,護滇地百姓無憂,無需叔母如此!”
滇王妃被她穩穩扶住,再也彎不下身。
她抬眸,靜靜看著眼前眉眼澄澈、心性赤誠的少女。
晨光落在李君珩憔悴卻堅毅的眉眼上,乾淨磊落,風骨錚錚。
這就是她孩兒放在心上、唸了數年的姑娘。
果然值得。
滇王妃緩緩抬起微涼的指尖,輕輕湊近,極輕極緩地描摹著李君珩的眉眼,動作溫柔又眷戀,像是透過這張臉,看著自己早逝的沐安。
眼眶的溼意終於徹底漫開,淚珠凝在眼底,微微泛紅,卻終究沒有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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