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手緊緊攥住滇王妃微涼的手,重重頷首,嗓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君君記下,必護南疆無恙,護百姓安寧,若得空,必常回來看望叔母。”
滇王府的馬車早己候在府前長街,黑漆車廂沉穩厚重,西角懸掛素白流蘇,無聲垂落,襯得歸程一路悽清肅穆。
滇王妃親自送李君珩至階下,一路緩步隨行,指尖始終輕輕搭在她的小臂之上,力道輕柔,卻藏著萬般不捨與託付。
一夜未眠,她眼底的紅絲愈發濃重,面色蒼白憔悴,可身姿依舊端挺,不見半分頹軟。
“路途遙遠,風沙甚大,一路切記好生歇息,莫要強撐趕路,別把身子拖垮了。”
她低聲叮囑,字字細碎溫柔,句句皆是真心牽掛。
李君珩垂眸頷首,雙手輕輕覆上王妃微涼的手背,躬身行禮,姿態恭謹真誠:“叔母放心,君君謹記在心,待朝局安定,我必即刻回來看您。”
滇王妃望著她清雋堅毅的眉眼,輕輕點頭,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指尖擦過她眉眼的一瞬,終究壓下了眼底翻湧的溼意,緩緩鬆開了手。
“唉,好孩子,去吧。”
李君珩不再多言,深深躬身拜別,轉身抬步,利落踏上馬車。她彎腰入艙,端正坐於鋪著素色軟墊的車廂之內,脊背挺首,不見半分慵懶。
緊隨其後,崔清晏、林靖珂二人依次登車,分坐車廂左右兩側。隨行親兵整齊列隊,翻身上馬,隊伍無聲整裝待發。
車簾緩緩落下,隔絕了府前的光影人聲。
外頭傳來車輪滾動的輕響,馬蹄踏地沉穩有序,隊伍緩緩啟程,緩緩駛離佇立著孤伶身影的滇王府,朝著通往京城的官道行去。
車廂之內密閉安靜,無半分多餘聲響,只餘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的規律震感,微微搖晃。
一路無言。
李君珩自上車後便未發一言,端坐在車廂正中,一雙素來澄澈透亮的眼眸,此刻沉沉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她微微垂著眼,長睫斂下,遮住眼底翻湧的思緒,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袖口布料。
滇軍常年鎮守南疆,兵精將勇,壁壘堅固,哪怕遭遇女真、安南、土司三方聯軍合圍,固守數月綽綽有餘。
可偏偏,她送到前線的軍備盡數出了問題。
箭矢朽軟、甲冑脆裂、火藥受潮、刃口卷鈍。
本該護佑將士性命的軍械,成了不堪一擊的廢器,本該突圍破敵的利器,全然派不上半點用場。
她如今,越想,疑點越多。
沉默良久,李君珩終於緩緩抬眼,沉沉目光掃過身側端坐的二人,嗓音低沉冷靜,打破了滿室死寂。
“師兄,阿靖。”
她語速極緩,字字清晰,帶著不容迴避的篤定:“此戰軍械盡數被調換,我一路思忖還是覺得不對,告訴我,到底是在隊伍中誰動了手腳?”
話音落下,車廂內的空氣驟然一凝。
崔清晏端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原本平穩放在膝上的修長手指,悄然收緊,指節微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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