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如墨,籠罩整座寂寥皇城。
國喪未畢,滿城素白,沿街宮燈皆蒙著素紗,昏黃微光透過紗面灑落,映得長街死寂淒冷,無半分往日宮苑的富麗喧囂。
二更天的風穿巷而過,捲起滿地微涼夜色,裹挾著肅殺凜冽的氣息,沉沉壓向素來靜謐雅緻的安樂公主府。
府外早己被層層禁軍圍得水洩不通,鐵甲森嚴,刀槍映著黯淡燈火,泛著森寒冷光。
數百親兵靜默佇立,封鎖所有進出要道,連簷下飛鳥、牆角蟲鳴都盡數斷絕,整座公主府如同一座被徹底禁錮的囚籠,隔絕於整座皇城之外。
新帝李景熠身著一襲規整素白喪服,墨髮束起,玉帶束腰,身姿挺拔如松,卻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冷寂。
少年登基,眉眼尚帶著未褪的清俊,可此刻那雙素來沉穩溫和的眼眸,只剩冰封千里的寒涼與翻湧難平的震怒。
他親審南疆軍械調換、軍機洩露一案,層層溯源,步步深挖,肅清所有涉案細作,核對所有往來密信、行軍記錄、後勤賬冊。
樁樁件件,線索層層交織,最終所有罪證,無一遺漏。
最後的線索卻指向了被軟禁多年的安樂公主府。
他查遍朝堂百官、戍邊將領、隨行官吏,排除了諸王構陷、權臣謀私的所有可能,窮盡所有線索。
可最後得到的結果,卻讓他數日徹夜難眠,心神俱震,久久無法釋懷。
這場葬送數萬南疆忠魂、害死滇王與沐安、將君君推入必死絕境的驚天陰謀,幕後黑手。
竟是他的親姑姑,先帝胞妹,安樂公主李知瑤。
更是……君君唯一的生身母親。
一想到這裡,李景熠胸腔便堵著一團鬱結戾氣,沉沉壓在心口,無處疏解。
至親骨肉,血濃於水,本該是世間最牢靠的羈絆,卻成了插在君君心口最鋒利、最絕情的利刃。
夜色更深,晚風掀起他衣襬邊角,素白喪服翻飛微動,襯得他面色冷白,神情肅穆。
李景熠抬步,踏著滿地清寂月色,大步踏入公主府朱漆大門。
府內宮人宦官盡數跪地伏首,人人戰慄發抖,不敢抬頭首視帝王威嚴,整座府邸死寂無聲,只剩他沉穩冷硬的腳步聲,一下下落在青石地磚上,沉悶叩響,敲碎滿院死寂。
正廳之內,燈火搖曳,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室內光影斑駁。
皇后,不,如今該稱太后,身邊最得力的貼身嬤嬤立在一側,神色肅穆嚴謹,一雙老手穩穩扣住李知瑤的雙臂,力道剋制卻不容掙脫,牢牢將人禁錮在廳中座椅之上。
李知瑤一身素雅常衣,未施粉黛,鬢髮微亂,褪去了往日公主的雍容華貴、從容淡然。
她身形微微鬆弛,眉眼懨懨無神,唇色淺淡,渾身透著一股無力頹敗的倦怠,全然沒了半分皇家貴主的矜貴姿態。
聽見漸近的腳步聲,她緩緩抬眼,目光越過門口沉沉夜色,落在大步而入的李景熠身上,澄澈眼底掠過一絲複雜晦暗的情緒,有慌亂,有不安,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僥倖。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平緩輕柔,帶著幾分故作如常的淡然。
“皇兄新喪,國喪未畢,熠兒如今己是九五至尊,日理萬機,怎麼有空深夜過來姑姑這冷清府邸?”
她語氣溫和,仿若往日閒談家常,全然沒有半分被圍府邸、身陷罪局的惶恐。
。重濃發愈氣寒周,抿薄,聲應曾未熠景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