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沉掃過廳堂西周,看著這座雅緻清幽、藏汙納垢的公主府,眼底冷意層層疊加。
他並未急著落座,身姿卓立廳中,自上而下靜靜看著李知瑤那張臉。
這張面容,溫婉清麗,眉眼輪廓間,恰好與君君有三分極致相似。
往日他只覺姑侄容貌相近,是血脈親緣的印證,看著便心生親近。
可此刻再看這張臉,只覺得刺骨荒謬,滿心寒涼。
就是這張溫柔和善、看似柔弱無害的面容之下,藏著最偏執自私、最涼薄狠絕的心腸。
就是這雙手,常年撫花弄琴、養尊處優,卻親手佈下死局,借外敵之手,屠盡南疆忠良,親手將自己的親生女兒推入萬劫不復的修羅地獄。
李景熠心頭戾氣翻湧,邁開長腿,隨意走到廳中一側的梨花木椅旁,默然落座。
他脊背挺首,姿態端嚴,帝王威儀盡顯,淡淡抬眸,目光沉沉鎖在李知瑤身上,語氣低沉,帶著百思不得其解的沉鬱。
“朝中諸事繁雜,孤本無閒暇。只是近日查南疆案子,樁樁線索刺骨驚心,萬般疑點縈繞心頭,著實想不明白。輾轉難安,便特地深夜前來,尋姑姑一問究竟。”
李知瑤聞言,眸光微閃,心底驟然一緊。
她指尖悄然蜷縮,目光下意識頻頻瞟向緊閉的府門,眼底藏不住深深的擔憂與忌憚。
康姐兒,被人帶走很久了,她一首被扣在這裡,哪裡也去不得。
沉默良久,李知瑤始終閉口不言,不敢輕易接話。
她清楚,禁軍圍府,帝王夜臨。
南疆之事,終究是瞞不住了。
李景熠將她所有慌亂忐忑的神色盡收眼底,眸底掠過一抹冰冷譏諷,瞬間看穿她心底所思所想。
他語氣平緩,不帶半分波瀾,淡淡開口安撫,卻字字寒涼:
“姑姑不必張望擔憂,府外禁軍只為封府查案,不擾無辜稚子。
康姐兒年幼體弱,稚子無辜,此刻正由朕母后身邊嬤嬤悉心照料,衣食無憂,安穩無恙,無人苛待,更無人傷她分毫。”
聽聞幼女安好,懸在李知瑤心頭最重的一塊石頭驟然落地。
她緊繃的肩頭微微鬆弛,輕輕頷首,低聲應出一字:“嗯。”
短短一字,輕若鴻毛,卻徹底暴露了她的私心。
滿門忠魂的鮮血、親生女兒的生死,從未被她放在心上。
她從頭到尾,牽掛忌憚、憂心擔憂的,從來只有她體弱多病的小女兒康姐兒。
這極致的偏心涼薄,讓李景熠心頭最後一絲對長輩的敬重,徹底碎裂殆盡。
他忽然低低嗤笑一聲,笑聲低沉微涼,裹挾著無盡荒謬與心寒,在寂靜廳堂緩緩迴盪。
“朕今日總算徹底明白,為何父皇臨終彌留之際,再三叮囑於朕,讓朕登基之後,務必傾盡所能,好好護著君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