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姐兒被父親輕輕放下地,一雙小小的繡鞋落在雲錦地毯之上,身形微微搖晃,帶著久病初愈的孱弱。
她抬著溼漉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著高位風華灼灼的李君珩,心底藏著敬畏與孺慕,捨不得就此退開。
猶豫片刻,她終究鼓足勇氣,怯怯地往前挪了兩步,細小的腳步聲輕得幾不可聞,軟糯的嗓音帶著孩童特有的怯懦:
“姐姐……”
一聲輕喚,輕輕吸引了周遭零星目光。
“是康姐兒,康姐兒也有禮物給姐姐~”
她垂著小腦袋,指尖緊緊攥著衣襟,小心翼翼地從貼身衣襟裡摸索半晌,緩緩掏出兩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地契,紙張平整乾淨,顯然是被妥善珍藏許久。
孩童捧著地契,雙手微微顫抖,語氣認真又溫順:
“這是康姐兒送姐姐的賀禮。母親說,姐姐小時候時,最喜愛這兩處莊子的溫泉,莊中野果清甜可口,姐姐從前喜歡小住。如今康姐兒把莊子送給姐姐,希望姐姐今日歡喜,歲歲舒心。”
這兩處溫泉莊子地理位置絕佳,物產豐饒,冬暖夏涼,是京郊難得的福地,當年確實是李君珩小時候特別喜歡的休憩散心的去處。
只是可惜,李知瑤並不經常帶她去。
七歲以前也就去過兩三次,七歲以後便不怎麼去了。
她倒是沒想到,時隔多年,竟然還能被李知瑤記在心底,藉著康姐兒之手,以此示好緩和關係。
獻完禮物,康姐兒便微微抬眸,一雙澄澈的杏眼怯生生地望著李君珩,眼底滿是小心翼翼的期盼,盼著能換來姐姐一句溫言,一抹笑意。
李君珩垂眸掃過那兩份地契,目光淡淡掠過孱弱乖巧的孩童,神色未曾起伏,只語氣平平、不鹹不淡地開口:
“多謝康姐兒,多謝柳大人。”
聲音清冷平和,聽不出喜怒,疏離依舊。
話音落下,一旁候著的宮女與柳易歡連忙上前,伸手接過地契與白玉茶具,妥善收納歸檔。
周遭獻禮之人皆是禮畢便退,唯獨康姐兒立在原地,磨磨蹭蹭,腳步遲遲不肯挪動。
她依舊仰著小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李君珩,目光黏在她身上,帶著孩童純粹的依賴與親近。
遲疑片刻,她鼓起畢生的勇氣,微微踮起腳尖,小手悄悄伸出,輕輕攥住了李君珩垂落身側的緋紅衣襬。
布料柔軟華貴,她指尖力道極輕,生怕惹得對方不悅。
緊接著,細若蚊吟的軟糯嗓音響起,輕輕縈繞在耳畔:
“姐姐……母親說,康兒能好好活著,能吃上良藥養身子,全是姐姐的恩情。謝謝姐姐……康兒、康兒最喜歡姐姐了。”
她聲音極輕,帶著幾分怯懦的軟糯,本不足以傳遍滿堂宴席,卻恰好落在幾步之外的謝玉奴耳中,清晰無比。
方才獻完古畫的謝玉奴,正乖乖立在謝硯身側,眉眼彎彎地望著李君珩,滿心都是自家漂亮的姐姐。
他向來喜歡姐姐的溫柔偏愛,在他心底,李君珩從來都是獨屬於他的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