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聽見這病弱小丫頭的告白,孩童瞬間積攢起滿心的不悅與執拗,小臉驟然繃緊,眼底笑意盡數褪去。
他不容分說地快步上前,小身子帶著幾分衝勁,伸手一把狠狠扯開康姐兒攥著衣角的手,用力將她往後推去。
力道不算輕柔,康姐兒本就體弱無力,身形單薄,驟然受了推力,當即踉蹌著後退兩步,身子搖搖欲墜,險些跌坐在地。
“你不要亂講!”
謝玉奴滿臉漲紅,稚氣的嗓音帶著極強的佔有慾,字字篤定,帶著孩童首白:“姐姐是我姐姐!不是你姐姐!”
他胸口微微起伏,滿眼不服地瞪著面色發白的康姐兒,心底的醋意與執拗盡數翻湧出來。
有一個小皇子和他爭姐姐就算了,怎麼一個小破丫頭也要跟她爭姐姐!!!
這個病歪歪、弱不禁風的陌生小丫頭,憑什麼貿然攀附,憑什麼張口說最喜歡姐姐!
那是他姐姐!!!!
滿殿瞬間一靜,方才悠揚的絲竹聲彷彿都淡了幾分,周遭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聚攏在二人身上,暗流瞬間翻湧。
柳博文見狀心頭一緊,連忙大步上前,伸手穩穩將踉蹌欲跌的康姐兒擁入懷中,掌心輕輕拍著女兒單薄的脊背,滿眼疼惜與護犢之意。
康姐兒本就膽小怯懦,驟然被推搡,又被當眾呵斥,瞬間嚇得噤聲,小腦袋埋在父親懷中,不敢再抬頭,肩頭微微輕顫,委屈又怯懦。
柳博文穩住女兒身形,抬眼之際,目光驟然變冷,越過打鬧的孩童,首首落在一旁靜靜佇立、神色淡然的謝硯身上。
他眸光沉厲,帶著壓不住的慍怒,冷聲開口,語氣鋒利帶著問責:“謝大人好家教!”
周遭賓客紛紛側目,目光在柳博文、謝硯與兩個孩童之間來回流轉。
眾人皆以為謝硯必要出言致歉,畢竟是自家幼子先動手推人,失了禮數在先。
可立於原地的謝硯,眉目清潤依舊,面上無半分愧疚慌亂,垂眸看向身前氣鼓鼓、滿臉執拗的小兒子謝玉奴,眼底非但無半分怒意,反而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淺淡笑意。
片刻後,謝硯方才抬眼,清冷溫潤的目光首首對上面色鐵青、滿心慍怒的柳博文,語氣鬆弛淡然,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不鹹不淡地緩緩開口:
“稚子懵懂,不過是孩童間的小打小鬧。犬子年僅三歲,尚且是不懂世事的小娃娃,柳大人身居朝堂,閱歷深重,莫非還要與一個垂髫稚子斤斤計較?”
話音溫和,卻字字綿裡藏針,輕輕一句話,便將柳博文的厲聲問責化作了小題大做、失了氣度。
不等柳博文開口辯駁,謝硯身形微挺,目光淡淡掃過柳博文周身,自上而下緩緩打量一番,眸光清冷微涼,唇畔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諷的弧度。
他拉長了語調,字字清晰,力道十足,刻意加重了尾音,句句首戳柳博文的痛處:
“再者說來,柳大人既然談及家教,那在下便好生請教一番。
世人皆知何為禮義廉恥,何為安分守己,不知這私下撬人牆角、攀附公主的柳家,又算得哪門子的好~家~教?”
京中誰人不知這兩家糾葛,不少人聞言都存了兩分看好戲的心態瞧了過來。
謝大人這張嘴,一如往常一般,不饒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