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三字字字頓挫,餘音落地,清晰傳遍靜謐的殿中。
一語中的,當眾撕開了柳博文半生最大的難堪與汙點。
他和李知瑤當年的事,確實算不上光明磊落。
撬人牆角、攀附公主的名聲,早己是京中私下人人心知肚明的笑柄。
柳博文臉色瞬間由青轉白,再由白泛紅,難堪與震怒交織在眼底,周身氣息驟然沉冷,十指暗暗攥緊,卻偏偏無從辯駁。
主位之上,端坐的李君珩垂眸看著這一幕,心底早己悄悄笑開。
她素來知曉親爹看似溫潤如玉、儒雅謙和,實則口舌鋒利、寸步不讓,懟人向來精準戳人痛處,半分情面不留。
今日這番話,字字扎心,將柳博文懟得啞口無言,當真是刻薄又通透,損得恰到好處,偏偏挑不出半分失禮之處。
她強壓著心底的笑意,面上依舊維持著公主的端莊從容,不願讓旁人看出她的樂見其成。
沉吟片刻,她方才輕啟朱唇,出聲緩和這場僵硬的對峙,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李君珩對著身前氣鼓鼓攥著小拳頭、依舊滿臉不服的謝玉奴溫聲抬手:
“玉奴,不得造次。”
孩童爭執打鬧,終究失了宴席體面,鬧大隻會落人口實。
她語氣柔和,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方才推人是你不對,過來,同康姐兒好好道個歉。”
謝玉奴素來萬事任性,唯獨對李君珩言聽計從,滿心敬重。
縱使心底萬般不服,依舊牢牢抿著小嘴,腮幫子鼓得高高的,眼眶微微泛紅,滿是委屈執拗。
在全場目光注視下,他不情不願地往前挪了半步,對著柳博文懷中的康姐兒規規矩矩拱了拱手,稚氣的嗓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不甘:
“對不起,我推你,是我不對。”
禮數做的周全,態度卻半點不服軟,擺明了只是聽從姐姐吩咐認錯,心底依舊不覺得自己有錯。
眾人見狀,皆以為這場孩童間的風波便會就此揭過,柳博文縱使難堪,也只能順勢作罷。
誰料眾人話音未落,被護在懷中、素來怯懦溫順的康姐兒,此刻竟抬起了慘白的小臉,一雙溼漉漉的眼睛定定望著謝玉奴,軟糯的嗓音帶著孩童首白的執拗,輕輕響起:
“沒關係……可是,姐姐也是我的姐姐。”
她牢牢記著入宮前母親李知瑤的叮囑,記著公主府的體面,更記著母親私下裡的低語。
她微微仰著小臉,字字認真,毫無惡意,卻句句鋒利刺骨:
“我母親說了,我和君珩姐姐是血脈至親,是最親的人。
你孃親是外室,你是沒有名分的野種,只有我能叫姐姐,你不能管我的姐姐叫姐姐的!”
一字一句,清亮稚嫩,毫無遮掩,清晰無誤地落進在場每個人耳中。
滿堂瞬間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