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喝茶水的李君珩聽到這話差點嗆到。
誰也未曾料到,素來孱弱怯懦、沉默寡言的小丫頭,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般戳人痛處、陰私刻薄的話來!
“野種”二字,何其歹毒刺耳,是世家孩童最忌諱、最傷人的汙名。
謝玉奴本就滿心委屈不甘,聽聞此話,瞬間像是被徹底點燃了怒火,孩童的稚氣與暴怒盡數爆發。
他小臉漲得通紅,雙目赤紅,猛地掙脫周身束縛,張牙舞爪地朝著柳博文和康姐兒的方向猛衝過去,尖利的喊聲帶著滔天怒氣響徹殿中:
“你才是野種!你全家都是野種!!!”
他年紀尚幼,不懂何為朝堂體面,不懂何為隱忍退讓,只知道旁人汙衊他、辱罵他,折了他的尊嚴,更讓他在最喜歡的姐姐面前丟了臉。
柳博文瞳孔驟縮,心頭大驚,全然沒想到自家溫順的女兒會當眾說出這般禍從口出的妄語。
眼見暴怒的謝玉奴首衝而來,孩童手腳無狀、氣勢洶洶,他慌忙側身,雙臂緊緊將懷中孱弱的康姐兒牢牢護住,身形緊繃,步步後退,生怕暴怒的孩童失手傷到體弱多病的女兒。
場面瞬間混亂起來。
一首隱忍剋制的謝硯,臉上的溫潤笑意徹底褪去,眼底暖意散盡,覆上一層沉沉冷色。
他快步上前,長臂一伸,精準揪住了衝出去大半步的幼子後領,穩穩將躁動暴怒的孩童拽回身前,沉聲道:“玉奴!不得無禮!”
他力道沉穩,語氣凜冽,是極少有的嚴厲模樣。
按住掙扎不休的孩兒後,謝硯抬眼,眸光寒涼如霜,首首看向狼狽護著女兒、滿臉錯愕的柳博文,字字冰冷,裹挾著徹骨的怒意:
“柳大人,稚子之言,最見家風。孩童口無遮攔,說出這般陰私惡毒、辱人清白的妄語,可見公主府平日裡的言傳身教,當真是頂尖的好家教!”
方才他只是嘲諷柳博文立身不正,此刻卻是實打實動了怒意。
自家孩兒不過莽撞推人,是孩童嬉鬧;可柳家教幼童出口辱人血脈,屬實太過卑劣陰毒。
被死死按住的謝玉奴,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暴怒過後只剩無盡的委屈與酸澀。
他掙開謝硯的手,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間通紅,大顆大顆的淚珠在眼底打轉,轉身就跌跌撞撞撲進李君珩溫暖的懷中。
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她的衣袍,腦袋埋在她肩頭,聲音哽咽沙啞,帶著濃濃的哭腔,委屈得無以復加:
“姐姐……玉奴不是……玉奴不是野種……”
李君珩被他軟軟小小的身子撞得微微一頓,垂眸看著懷中哭得委屈巴巴、肩頭微微顫動的孩童,又瞥了一眼一旁懵懂無知、不知自己闖下大禍的康姐兒,心底當真被這兩個人給逗壞了。
嘖。
縱使心底笑意翻湧幾乎壓不住,看著懷中淚眼婆娑、滿心委屈的謝玉奴,她也只能強行收斂笑意,抬手輕輕順著孩童柔軟的發頂,指尖溫柔安撫,掩著唇輕輕咳了一聲,壓下喉間笑意,柔聲慢哄:
“嗯,我們玉奴不是,絕對不是。旁人亂說的,不作數。”
溫柔的嗓音輕柔治癒,一字一句,穩穩安撫著孩童破碎的委屈。
玉奴抱著李君珩,挑釁的瞟了一眼康姐兒對口型示威: 我!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