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己知南疆永泰城困守絕境,亦知曉滇軍連敗兩場、死守孤城、糧草枯竭、士卒疲敝的慘狀。
朝堂己火速排程大批糧草、軍械、傷藥、棉衣等一應戰備物資,晝夜兼程運往南疆,不日便可抵達永泰城外。
更令他心頭大震、繼而莞爾的是,此番親率援軍、督運物資、馳援南疆絕境之人,正是當今聖上親封的臨川公主李君珩,以及林靖珂二人。
巧了不這是,一個是他未來兒媳婦,一個是兒子的至交好友。
二人領軍令,率人星夜兼程奔赴南疆,不求速戰,只求穩固防線、補給孤城、助滇軍穩住南疆戰局。
滇王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末端的落款,眼底陰霾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爽朗笑意,低沉的笑聲自胸腔溢位,越笑越是開懷。
他還沒見過沐安這小子心悅的姑娘呢。
旁人不知其中隱秘,他卻是心知肚明,自家那個素來傲骨倔強、殺伐果斷的兒子,心底藏了小心思。
李沐安和李君珩也算半個青梅竹馬,這道倩影悄悄藏在李沐安心底,數年不曾宣之於口,從未對外人吐露半分情意。
少年情竇初開,隱忍剋制,笨拙又真摯,平日裡在外殺伐凌厲、沉穩有度,唯獨提起李君珩,便會暗自拘謹羞澀,藏著旁人看不見的柔軟。
此前滇王還曾打趣過他兩句,惹得少年耳尖爆紅,窘迫不己,再三央求父王替他保密。
沒想到今日絕境逢生,千里馳援永泰孤城、救他於困頓絕境之人,偏偏就是他心心念念、藏於心底的君君。
滇王越想越是覺得有趣,胸中連日積壓的戰事煩悶、守城壓力、損兵折將的鬱結,盡數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沖淡得一乾二淨。
他將密信摺好收入袖中,步履輕快,帶著一臉戲謔爽朗的笑意,轉身便朝著側旁的世子營帳走去。
帳外侍衛見王爺步履欣然、笑意濃郁,皆是心中詫異,連日苦戰,王爺從未有過這般鬆弛開懷的模樣。
滇王並未理會旁人目光,徑首掀開幕帳。
厚重的簾布被晚風掀起,帶著微涼的空氣湧入帳內,吹動搖曳的燭火。
帳內景象盡數落入眼底。
軍榻上的少年依舊半坐身姿,脊背微僵,肩頭、手臂纏著層層雪白的繃帶,只是新包紮好的布條邊緣,己然隱隱透出淡淡紅痕,是方才未止的鮮血緩緩滲出。
他臉色本就因失血、忍痛而蒼白,唇色淺淡,長睫低垂,還帶著未散的隱忍痛楚,一副虛弱疲憊的模樣,看著格外可憐。
滇王心頭先是一軟,湧起濃濃的疼惜。
這孩子自小堅韌,年少就被送到了京城,從不嬌氣,如今年紀也不大,又回來隨他鎮守邊陲,浴血廝殺,滿身傷痕從不說苦。
此番以三千輕騎破數萬聯軍,逆轉絕境頹勢,救下整座永泰城,功不可沒,卻也落得滿身創口,飽受痛楚。
可轉瞬想到信中內容,想到自家兒子藏了數年的隱秘心事即將撞破,滇王眼底的疼惜瞬間被濃濃的打趣笑意取代,邁步走入帳中,朗聲笑道:
“沐安,為父方才接到京城加急來信,你猜猜,此番千里迢迢、星夜兼程趕來永泰,救你於孤城絕境的人,是誰?”
驟然聽聞父王笑語,且語氣戲謔古怪,李沐安心頭微微一跳,下意識抬眼看來。
他本就渾身疼痛、心神疲憊,思緒還有些昏沉,尚未反應過來父王話中深意,只是茫然蹙眉,輕聲反問:
“京城援軍?莫非是朝廷終於調撥的邊軍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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