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腳步輕輕挪到床榻邊，單薄的身子微微彎著，小心翼翼放下手中溫熱的藥碗，騰出一隻手，輕輕拂開康姐兒額前黏膩的溼發。
觸手一片冰涼，唯有額間一點滾燙的高熱，灼得她指尖發疼。
心底的酸澀與惶恐瞬間翻湧而上，眼淚落得更兇了。
她親眼看著自家小姐一日日衰敗下去，從起初尚能輕聲說話、勉強進食，到後來昏沉嗜睡、水米難嚥，再到如今氣若游絲、人事不知，一點點被病痛和寒涼吞噬。
她年紀太小，不懂醫術，不會治病，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姐日漸垂危，除了燒水喂藥、擦汗暖被，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的絕望，幾乎要壓垮這個年幼的小丫鬟。
“小小姐……”
阿禾湊到床榻邊，聲音輕輕的，帶著濃濃的哭腔，軟糯又顫抖，壓抑著無盡的哽咽。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扶住康姐兒冰涼虛弱的後背，一點點將人緩緩扶起，讓她半靠在自己單薄的肩頭。
康姐兒的身子輕得嚇人，骨頭硌得阿禾稚嫩的肩膀微微發疼，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
被褥滑落，露出她單薄枯瘦的肩頭，青白一片，毫無暖意。
冷風順著窗縫吹過來，掃過她的肌膚，讓本就微弱的呼吸又滯澀了幾分。
阿禾連忙抬手攏緊被褥，將懷中孩童往內側護了護，生怕冷風凍醒孩子，又低頭對著懷中人，一遍一遍輕聲呢喃勸慰：
“小小姐，醒醒，該喝藥了……喝了藥，身子就會好的，就不難受了……”
“嬤嬤去求人了，嬤嬤很快就會帶著人回來救你的……小小姐，喝藥好不好？”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帶著孩童獨有的稚嫩，卻盛滿了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悲苦，淚水簌簌落下，砸在藥碗邊緣，濺起細碎的水花。
榻上的康姐兒似乎聽見了耳邊細碎溫柔的呼喚，那混沌沉寂的意識，在無邊黑暗與滾燙高熱中，艱難地掙扎、浮沉。
良久，她沉重無比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極慢、極輕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那雙曾經溫順柔軟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與病氣，渾濁黯淡，沒有半點神采，視線渙散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之人，也看不清周遭破敗的景物。
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遙遠又模糊，渾身像是泡在滾燙的沸水裡，又像是沉在萬年不化的冰窟中，冷熱交織的劇痛啃噬著西肢百骸，渾身痠軟無力，連轉動眼珠、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她殘存的意識裡，沒有破敗的荒宅，沒有刺骨的寒涼，沒有病痛的折磨，唯獨縈繞著一個執念。
姐姐，要找姐姐……
哪怕從未親近，哪怕素來疏離，哪怕知曉這位阿姐心性清冷、淡薄寡情，可在這絕境瀕死之際，在意識混沌的最後時刻，她心底唯一的期盼，唯一的念想，依舊是她。
是她的姐姐，會不會來看看她？
會不會原諒她的卑微怯懦，原諒她的微不足道，來這冰冷荒宅，接她離開這無邊苦海？
極致的病痛與虛弱裡，她耗盡胸腔裡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唇瓣輕輕翕動，嗓音破碎、微弱、氣若游絲，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姐姐來了嗎……”
“是不是姐姐……來看我了？”
。鳴悲如，殘如輕，話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