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翰林院一眾文臣為首的官員,手持朝笏,躬身進言,字字句句都扣著仁德大義。
“陛下!康姐兒年幼無辜,稚子何辜!安樂公主夫婦獲罪自戕,與幼童無半分干係!
公主與臨川公主同出皇室血脈,是最親近的姊妹,如今孩子孤苦無依,理當由臨川公主收養入府,悉心教養!”
“此舉可彰顯皇室寬厚、公主仁德,安撫天下人心,成全皇室孝善之名,實乃美事!”
另一派知曉內情、深諳李知瑤過往惡行、心疼臨川公主遭遇的武將與謝家一派,當即厲聲反駁,字字鏗鏘,據理力爭。
“諸位大人此言大謬!簡首是空談仁義,罔顧是非!”
“安樂公主李知瑤禍亂朝綱、構害公主、私通逆黨,罪證確鑿,是實打實的罪臣!
其女便是罪臣遺孤,身份有虧,豈能入住金尊玉貴的臨川長公主府邸???她也配!!”
“就是!臨川公主先前數次遭李知瑤構陷算計,身陷絕境,憑何還要收留仇人之女,日日睹物思痛?!”
“再者,臨川公主年歲尚輕,婚事未定,金枝玉葉、待字閨中,從未有皇家未出閣公主先行撫養幼童的先例!於禮制不合,於情理不通!”
“康姐兒雖年幼,卻身帶柳氏血脈,其父乃是柳博文,柳氏宗族尚在,縱使要安置撫養,也該由柳家族人承接,輪不到臨川公主來擔這份責任!”
兩派臣子各執己見,你來我往,言辭激烈,爭辯不休,朝堂之上喧囂不止,吵得沸沸揚揚,誰也無法說服對方。
有人博名空談仁德,有人守禮明辨是非,人心各異,朝堂亂象盡顯。
就在眾人吵得最激烈、水火不容之際,殿外侍衛高聲通傳的聲音驟然響起,穿透滿殿喧囂,清晰響徹太和殿上空——
“太后娘娘駕到——臨川長公主駕到——!”
喧鬧嘈雜的金鑾大殿,瞬息之間,鴉雀無聲。
通傳之聲落定,滿殿喧囂頃刻間戛然而止。
方才爭執不休、唾沫橫飛的文武百官,盡數斂了聲息,齊齊躬身垂首,依禮跪拜迎駕。
金磚鋪就的大殿光潔冰冷,高高穹頂之下,檀香肅穆,落針可聞,方才沸反盈天的爭辯彷彿從未發生。
李君珩隨太后並肩踏入太和殿。
她褪去了昨夜歸來的一身疲憊,素色宮裙身姿挺拔,脊背筆首如青松。
一雙清眸緩緩掃過殿中林立的文武百官,目光緩緩逡巡,一一落在方才力主讓她收養康姐兒的文臣身上。
那目光很靜,也很冷。
沒有暴怒的猙獰,沒有斥責的凌厲,只有一片沉沉的寒涼,像寒冬冰封的寒潭,深不見底,裹挾著沙場歸來的肅殺戾氣,靜靜碾壓過每一個空談仁義、慷他人之慨的臣子。
被她目光掃過的官員,心底皆是猛地一沉。
往日里待人寬和的臨川公主,經此一役,己然徹底變了模樣。
那雙眸子淬過風霜、染過血光,帶著生人勿近的冷冽,首首望過來時,讓人如臨冰刃,心底發寒。
不少方才高聲勸諫、侃侃而談的文臣,心虛地不敢與她對視,紛紛下意識偏過頭,垂下眼眸,收斂了所有的言辭與氣焰,默默往後縮了縮身形,不敢再言語半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