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仍有幾位死守所謂仁德虛名、不知變通的老臣,心存執拗。
待禮畢起身之後,依舊不死心,上前半步,試圖以道義規勸李君珩。
為首的孫侍郎手持朝笏,一臉正色,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規勸:
“公主殿下,臣所言句句屬實。康姐兒是公主現存最親近的血脈稚童,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公主素來仁善寬厚,心懷悲憫,定然不會眼睜睜看著無辜稚童流離失所,還望公主體恤幼童,收留康姐兒入府撫養。”
這番話冠冕堂皇,字字扣著仁德大義,試圖用朝野虛名捆綁李君珩。
聞言,李君珩唇角驟然勾起一抹極冷、極嘲諷的笑意,笑意不達眼底,只剩徹骨寒涼。
她緩步上前,立於大殿中央,身姿纖細卻氣場迫人,目光首首鎖定孫侍郎,聲音清冽冰冷,字字鏗鏘,響徹整座大殿:
“孫大人好一句親近血脈,好一句仁善寬厚。”
“本宮倒想問問孫大人,本宮姓李,乃是皇室金枝。
康姐兒隨其父柳博文,姓柳。一李一柳,殊途兩姓,隔了血海深仇,何來的最親近之說?”
她眸光驟然銳利,裹挾著滇地數萬將士的血色冤屈,聲聲質問,步步緊逼:
“你口中無辜可憐的稚童之母,是安樂公主李知瑤!是那個通敵叛國、構陷血親、暗布眼線阻我歸京、害我王叔戰死滇地、害我表兄為替我斷後血染沙場的罪人!”
“害得數萬滇軍將士差點埋骨邊疆,如此種種!皆因她一己私慾!孫大人今日同本宮講仁善?”
李君珩眼底戾氣翻湧,語氣愈發凌厲,擲地有聲:
“本宮倒要問問孫大人,換做是你,可會將屠戮至親、害死同族數萬將士的仇人之女,日日養在身側,朝夕相對?!”
“仁善?我去你孃的仁善!!!”
她目光死死盯著臉色煞白的孫侍郎,字字如刀:“孫大人這般心懷悲憫、滿口仁德,為何不親自將這罪臣孤女領回府中撫養,反倒逼迫本宮接手累贅!”
孫侍郎被她凜然殺氣的目光逼得渾身僵硬,臉上血色盡褪,手足無措,張口結舌半天,吐不出一句辯駁的話語。
眾目睽睽之下,狼狽地默默往後退了數步,垂首斂目,徹底噤聲,再不敢多言一字。
殿中再度陷入死寂。
片刻後,身側的李尚書猶豫再三,終究還是硬著頭皮上前,試圖周旋勸解,語氣帶著幾分委婉:
“公主殿下,李知瑤罪該萬死,世人皆知。可稚子無辜,康姐兒尚且年幼,從未參與任何權謀紛爭,更是皇室血脈,身世悽苦實在可憐。公主何苦遷怒稚童,不如……”
“遷怒?”
李君珩冷聲打斷他的話,語調冰冷刺骨,不帶半分溫度。
她抬眸看向李尚書,眼底寒意沉沉,一語道破虛偽:
“李大人倒是會說漂亮話,也挺擅長慷他人之慨,站在高處指點旁人善良。
你只知罪不及家人,可曾聽過,罪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