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寂靜,陵寢無聲,無人交談、無人驚擾。
唯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輕響,伴著窗外不息的松濤風聲,成了漫長白日里唯一的聲響。
日暮西沉,殘陽染紅山間天際,暮色漫過山林,將整座皇陵籠罩在朦朧昏沉之中。
她便停下筆墨,起身再次前往主陵大殿,黃昏焚香祭拜,送別白日,靜待長夜。
夜色降臨,群山沉沉,萬籟俱寂。陵寢的夜,冷得徹骨,靜得心慌。
宮中夜夜燈火通明,熱鬧繁盛,此處卻唯有零星燭火,微光搖曳,勉強照亮一方天地。
寒風吹過殿宇樑柱,穿窗而過,發出嗚嗚輕響,似是故人低語,又似空山幽泣。
李君珩夜裡極少安眠,多半靜坐燈下,或是默誦經書,或是靜靜凝望陵外沉沉夜色。
眼底無波瀾,心無雜念,只剩一片澄澈安寧,伴著先皇靈位,度過漫漫長夜。
阿奴始終寸步不離,夜裡便睡在隔壁偏殿,夜夜警醒。
稍有風聲異動,便會起身檢視,默默守在院落之中,替李君珩擋盡深夜寒涼與孤寂。
曾經需要阿姐處處庇護的孩童,如今徹底長成了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少年,默默撐起一方安穩。
日子一日日過,清冷枯燥,迴圈往復,無半分波瀾。
轉瞬旬月過去,山間秋葉漸落,層林浸染,皇陵的寒涼愈發深重。
李君珩日日素齋抄經,心安神定,眉眼間往日征戰沙場的凌厲鋒芒盡數褪去,多了幾分沉靜通透,周身氣質愈發溫潤淡然,彷彿與這寂靜陵寢融為一體。
每隔三五日,林靖珂與衛霖便會結伴前來皇陵探望。
二人皆是一身常服,摒棄朝堂官服的肅穆,避開隨行侍從,輕裝簡行,一路奔波進山,只為來看一眼獨居陵寢的李君珩。
每次前來,二人踏入這片寂靜清冷的陵院,看見的都是同一幅畫面:
滿院松葉落塵,清淨無人。
素衣女子臨窗端坐,執筆抄經,身姿清瘦挺拔,神色安然恬淡,不聞外事、不擾俗塵,沉靜得仿若世外之人。
林靖珂每每見此模樣,心中便又疼又嘆。
她緩步上前,放輕腳步,生怕驚擾這份寧靜,輕聲喚道:“君君?”
李君珩聞聲,緩緩抬眸,停下手中毛筆,抬眼看向來人,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暖意,淡淡頷首:“靖珂,阿霖。”
衛霖立在院中,望著她清素憔悴卻依舊安然的模樣,語氣溫沉:
“今日朝中無事,我與靖珂抽空前來看看你。山中寒涼,陵寢清苦,切莫太過苛待自己。”
三人落座於院中石桌旁,秋風掃過,落松簌簌。
林靖珂最先開口,輕聲將這些時日的朝堂局勢、朝野變動細細告知李君珩。
“君君,最近你的風評變了不少,那群前些日子還說你弒母狠毒的大人們如今都轉了口風,皆稱讚你純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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