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聞言不敢遲疑,立刻上前取出鑰匙,咔噠一聲,沉重的牢鎖應聲而開。
冰冷的牢門被輕輕推開,徹底打通了這一方隔絕的天地。
李君珩抬步,身形輕緩,彎腰低頭,從容踏入這間狹小昏暗的囚牢之中。
牢獄之內空間狹小,光線昏暗,唯有長廊透進來的微光,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空氣裡的陰冷溼氣縈繞周身,與她身上清雅的衣香相融,稍稍沖淡了牢獄的濁氣。
她站在路遺面前,垂眸望著席地而坐的少年,語氣坦蕩淡然並不帶一分苛責:
“不過是各為其主,立場不同罷了,談不上什麼對得住,對不住的。”
亂世紛爭,家國立場,從來由不得個人抉擇。
他生於女真,長於大宣,身不由己的兩難,她看得通透。
語罷,她目光掃過地面,尋了一處相對乾淨、無枯草塵埃的角落,緩緩屈膝落座,姿態從容平和,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矜貴,亦沒有審訊犯人的疏離。
近距離看去,更能清晰看見少年清減的眉眼,原本溫潤飽滿的臉頰瘦了些許,眉眼覆著淡淡的疲憊,卻依舊難掩絕色風骨。
李君珩靜靜看著他,緩緩開口,道出一句讓路遺渾身一震的話:
“況且,我一早便知道你的身份有問題。”
話音輕柔,卻似驚雷炸響在少年耳畔。
路遺原本微微低垂的頭顱驟然抬起,那雙方才尚且帶著愧疚溫柔的眸子,瞬間狠狠瞪大,眼底滿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晦暗的瞳仁劇烈震顫,死死盯著眼前從容淡然的女子。
他呼吸微微一滯,聲音帶著明顯的錯愕與慌亂:“公主……您早就知道我是細作?”
他在大宣潛伏數年,步步謹慎,事事周全,自認隱藏得天衣無縫,從未露出半分破綻,從未被任何人察覺分毫異樣。
他伴她左右,看她運籌帷幄,以為自己藏得隱秘,卻萬萬不曾想到,原來從始至終,她都心知肚明。
李君珩輕輕頷首,眸色澄澈通透,坦然無隱:“不難猜。”
她征戰多年,執掌密探暗衛,閱人無數,洞察人心,最擅長甄別真假、窺探虛實。
且不說路遺出現的時間很微妙,二人相處後,路遺眼底的隱忍剋制、言行間的刻意謹慎,早己處處皆是破綻。
她不點破,一開始就是對路遺別有用途,她原本就是想看看路遺是哪家派過來的,把人放在明處總比放在暗處的好。
知曉真相的路遺,心頭五味雜陳,酸澀、惶恐、羞愧交織在一起,盡數湧來。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人,良久,唇角扯出一抹悲涼又無力的苦笑。
他垂落眉眼,語氣懇切又執拗,字字認真:
“公主,我沒對不起過您、也沒做過對不起大宣的事。
我潛伏多年,也從未傳遞過一則有用的訊息,從未陷害過任何一人,無半分害人之心。”
這句話,他必須親口辯解,他可以承受所有責罰,卻唯獨不能讓她誤會自己,誤會這份小心翼翼、純粹赤誠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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