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再次緩緩搖頭,眼底滿是醫者無力的悲憫:“姑娘,非我等不盡心,實在是藥石罔治,回天乏術。”
“人體根基源自先天,胎中元氣一旦散盡,後天萬般藥材、精妙醫術,皆無法重塑固本。
這孩子是日積月累、耗盡生機,而非急症暴病,無對症猛藥可醫,無調理良方可救。
能靠著一口殘氣撐到今日,己然是造化奇蹟。”
“餘生長短,只看天意人力,能護一日生機,便只剩一日光陰罷了。”
絕望,沉沉籠罩在這間破敗小屋之中。
柳易歡久久垂著眸子,纖長的睫毛輕輕顫抖,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有悲憫,有惋惜,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
她不知道公主怎麼想的,但是,她也算的上是康姐兒的姐姐,雖不同母,但如今聽著,心中當真不好受。
她見過權傾朝野的繁華,見過生死離別的慘烈,卻從未這般真切感受到,弱小之人在命運與世事面前的渺小無力。
生母作惡,稚童償命。
良久,她緩緩抬眼,聲音溫柔:
“既如此,勞煩太醫先行開方。”
“不必強求痊癒,不必固本培元。能護住她眼下生機,讓她少受病痛折磨,安穩舒服一日,便護一日。能活一天,便是一天。”
既然天命難改,那便傾盡人力,護她僅剩的日子安穩,無病無痛,少受悽苦。
太醫聞言微微頷首,心中敬佩這位公主近侍的仁善,不再多言,當即移步桌前,提筆蘸墨,細細斟酌藥方,選取溫和滋補、止痛安神的藥材,只求穩住稚童殘弱生機,緩解病痛苦楚。
屋內筆墨輕落,秋風依舊蕭瑟,寒涼滿屋。
就在這時,床榻之上,一首死氣沉沉、毫無動靜的小小人影,忽然輕輕動了動。
那動作極輕極緩,微弱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原本緊閉的雙眼,長長的枯黃睫毛輕輕顫了許久,才一點點、緩緩地掀開。
一雙漆黑澄澈、懵懂純淨的孩童眼眸,緩緩睜開。
眼底蒙著一層濃重的水霧與病態混沌,視線模糊不清,看人皆是重影朦朧,看不清眼前人的眉眼容貌,只能隱約看見一道溫婉佇立的纖細人影,立在床邊,身姿溫柔。
昏暗光影之中,這道身影是她瀕死絕境裡,唯一看得見的光亮與暖意。
病痛纏綿、日夜孤寂、無人問津的無數日夜,她在昏沉夢魘裡苦苦掙扎,此刻驟然窺見人影,心底生出全然的依賴與親近。
小小的孩童氣力微弱到極致,連抬眼的力氣都快要耗盡,呼吸依舊斷斷續續,卻憑著心底本能的親近,微微挪動枯瘦的小手。
那隻纖細冰涼的小手,顫巍巍、輕飄飄的伸出,用盡了全身僅剩的一絲力氣,輕輕一抓。
恰好攥住了柳易歡垂落在床沿邊的一截素色衣裙袖口。
布料柔軟溫和,帶著生人暖意,與這滿屋寒涼截然不同。
康姐兒眨了眨朦朧的淚眼,氣息微弱細軟,嗓音沙啞乾澀,帶著孩童獨有的軟糯懵懂,輕輕呢喃出聲,聲音細若蚊蚋,幾不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