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臨川公主府,院中幾株老槐樹葉色漸黃,秋風掠過枝椏,卷著細碎的落葉簌簌墜落在青石棋盤上,被穿堂而過的晚風輕輕掃開。
簷下懸掛的素色風鈴不搖不響,靜得彷彿連時光都在此處慢了下來。
李君珩一身常月白錦袍,墨髮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褪去了朝堂之上的鋒芒,也卸下了沙場征戰的滿身肅殺,眉眼間難得染了幾分閒散溫潤。
她端坐於石桌一側,指尖捏著一枚墨色黑子,身姿挺拔從容,落子沉穩有度。
對面的崔清晏一襲清雅青衫,溫潤如玉,長睫輕垂,指尖捻著一枚瑩白的白子,姿態悠然閒適。
二人同門相伴多年,閒暇之時對弈一局,己是這兩年難得的清淨時光。
石桌上置著一盞溫熱的清茶,水汽嫋嫋,茶香清淡,氤氳了一方安寧天地。
自南疆戰亂徹底平定,班師回朝己有半載有餘,朝堂暫無大亂,李君珩難得卸下緊繃的心神,不必日夜籌謀戰事,不必提防朝堂暗流,得以在這府中偷得浮生半日閒。
棋盤之上,黑白棋子交錯縱橫,局勢膠著精妙。
崔清晏棋風溫潤內斂,步步為營,綿裡藏鋒。
李君珩殺伐果決,落子凌厲,大開大合,也藏著幾分運籌帷幄的氣魄。
二人落子無聲,唯有風吹葉落的輕響,歲月靜好,安穩無擾。
可這份難得的靜謐,終究被一道急促卻規整的黑影徹底打破。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暗夜疾風,自別院高牆之外凌空翻躍而入,動作利落無聲,落地之時未驚起半點塵埃。
來人一身制式統一的暗衛勁裝,通體漆黑,面罩遮顏,只露出一雙沉靜冰冷的眼眸,周身裹挾著風塵僕僕的肅寒氣,是李君珩專屬的影衛。
暗衛單膝跪地,脊背挺首,姿態恭敬至極,低沉沙啞的聲音壓得極低,穿透秋風,清晰落入亭中二人耳中:
“主子,大興城急報。”
原本指尖正要穩穩落下黑子的李君珩,手腕倏然一頓。
蔥白的手指僵在半空,懸於棋盤上方寸之處,再無法落下分毫。
方才還溫潤鬆弛的眉眼,瞬息之間斂去所有閒散,眸底的淺淡溫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經沙場的銳利。
秋風再起,捲起地上黃葉紛飛,吹動她鬢邊幾縷碎髮,也吹動了棋盤上未落的棋子虛影。
周遭的靜謐徹底碎裂,方才悠然對弈的閒適蕩然無存。
亭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暗衛沉穩跪地,等候吩咐,周身緊繃,足以見得大興城傳來的訊息,絕非尋常瑣事。
良久,李君珩垂眸,目光落在棋盤交錯的黑白棋子之上,指尖微微收緊,那枚緊握的黑子被指腹摩挲得微涼。
她嗓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呈上來。”
暗衛聞聲,自懷中取出一封封緘嚴密、邊角尚且帶著路途風塵的密信,雙手高高舉起,遞至身側。
身側近侍上前接過密信,恭敬送至石桌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