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珩伸手拆開信封,指尖拂過粗糙的信紙,一目十行快速掃過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
不過短短數行,她眼底的沉色便層層疊加,眸底掠過一絲沉凝的無奈與瞭然。
遊商勾結女真,大興城突發動亂,守軍猝不及防,城池防線岌岌可危,地方兵力薄弱,難以死守,頻頻向京城發來求援急信。
南疆戰火方歇,大宣將士的鮮血尚未徹底乾涸,邊關百姓方才得以喘息安穩,不過半年光景,北方大興城再起戰亂烽煙。
亂世棋局,從來容不得半分安穩。
李君珩緩緩收攏信紙,指尖輕輕撫平褶皺,懸在半空許久的手腕終於緩緩落下,只是那枚黑子,終究沒有落在既定的棋位之上。
她輕聲嘆息,嗓音帶著歷經戰亂的疲憊,清淡卻篤定:“怕是又要出征了。”
對面的崔清晏始終靜默看著她,未曾開口打斷半分。
他看著師妹眼底轉瞬即逝的疲憊,看著她驟然緊繃的肩線,指尖原本輕輕捏住的白子,指腹微微摩挲著溫潤的棋面,一遍又一遍,動作緩慢而輕柔,似在安撫,亦似在沉吟思量。
秋風拂動他青色衣袂,溫潤的眉眼間斂去了對弈時的悠然,添了幾分真切的擔憂。
沉默片刻,崔清晏終於抬眸,目光定定落在李君珩身上,語氣溫和卻堅定:“君君,師兄不建議你出征。”
他的聲音清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考量,並非怯懦畏戰,而是看透了朝堂所有暗流洶湧。
李君珩抬眸望向他,眼底清明通透,並無半分意外。
她太瞭解自己這位師兄,素來心思縝密,看透朝堂利弊,遠比旁人清醒透徹。
她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從容,帶著幾分身不由己的無奈:
“師兄的顧慮,我盡數明白。只是如今京中守備薄弱,朝中可用之兵、可用之將寥寥無幾。
南疆之戰方才落定不久,士卒疲敝,國庫空虛,皇兄坐鎮中樞,統籌全域性,但是京城動亂剛過,新的一批人還沒成長起來,如今可用之人甚少,想必皇兄也是左右為難。”
崔清晏聞言,輕輕閉了閉眼,終是無奈長嘆一聲。
他放下手中摩挲許久的白子,棋子輕落棋盤,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似是敲在人心之上。
“師妹,你聰慧通透,世事皆明,可偏偏事事都攬在自己身上。”
他目光沉沉,字字懇切,道出最殘酷首白的朝堂真相:
“你如今權柄己然過甚,手握大宣半數兵權,戰功赫赫,朝野上下無人能及。
南疆一戰,你平定萬里疆土,收復失地,安撫流民,民心所向,聲望滔天。
滿朝文武,早己對你忌憚頗深。”
“朝中老臣、世家宗族,素來拘泥於禮制規矩,忌憚武將權重,更忌憚你一介女子,執掌萬千兵權,功蓋朝野。
此次你若再度掛帥出征,領兵離京,一旦得勝歸來,功績再添一層,便真的是無人能及。
屆時,朝堂之上,必會掀起漫天非議,那群趨炎附勢、固步自封的文臣,定然會再次聯合起來,對你百般攻訐。”








